病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李向南微微皱眉,又提高了一点声音:“觉明师傅?”
这时,病床上那只露在被子外、缠着纱布的手,极其艰难地、极其微弱地……向上抬了抬,指尖微微颤抖着。
接着,一个沙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从纱布缝隙里艰难地挤出来:
“是……是我……”
李向南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被纱布裹成木乃伊、气息奄奄的年轻僧人,很难将他与记忆中那个在普度寺里,总是低眉顺眼跟在元通身后、却又偶尔流露出欲言又止神情的服侍僧觉明联系起来。
印象中,这个年轻僧人,看上去很年轻,但却有着超越他这个年纪的阅历和眼神内容。
接触之中,这小和尚似乎一直想对自己说些什么!
“觉明师傅,”李向南拉过一张凳子,在床边坐下,声音尽量放得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是李向南。关于前天晚上普度寺发生的事情,以及方丈元通的所作所为,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请你如实告诉我。”
觉明的眼皮微微动了动,似乎想睁开,却因为纱布的阻碍和虚弱而无法做到。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轻响,像是在积蓄力气。
“那天晚上,在大殿里,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元通……不,元超为什么要追杀你?他为什么执意就在重重包围之下,置你们于死地?”李向南的问题直指核心。
觉明的身体似乎因为回忆而微微颤抖起来,裹着纱布的头颅极其轻微地摇晃着,声音带着恐惧的颤音:“……元超师叔……他……他疯了……他拿着佛头……砸……砸人……要杀人……还有火……好大的火……”
“他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放火?”郭乾在一旁追问。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他好像要烧掉什么……还要……还要炸……”觉明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后怕,“……他想……想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李向南和郭乾对视一眼,眼神凝重。
这与元超在地宫里试图引爆炸药的行为完全吻合!
这疯子!
“觉明,”李向南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你跟在元通身边时间不短了,是他的近侍。告诉我,你在他身边……都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这个普度寺……这个方丈院……背地里,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这个问题,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觉明沉默了,裹着纱布的头颅微微侧向一边,仿佛陷入了某种痛苦而漫长的回忆。
病房里只剩下他粗重艰难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倒流,回到了那个金碧辉煌却又阴森诡异的方丈禅院。
……
“师父……喝茶……”年轻的觉明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恭敬地递到闭目打坐的元通面前。
禅房里檀香袅袅,佛像庄严。
那时的元通,在他眼中,还是那个宝相庄严、佛法精深、令人敬畏的师父。
他为自己能成为方丈的近侍而无比虔诚和自豪。
然而,平静的表象下,早已暗流涌动。
他开始发现一些不对劲。
元通“打坐入定”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甚至彻夜不归禅房。
偶尔,他会闻到师父身上带着一种……不属于佛门的、极其淡雅的冷冽香气。
他曾以为是檀香,但仔细分辨,又截然不同。
他曾在深夜,听到禅房深处传来极其压抑的、仿佛野兽般的低吼和摔砸东西的声音,与白日里那个悲悯众生的高僧判若两人!
他曾在打扫禅房时,无意中瞥见师父书桌抽屉深处,露出一角绝非佛门典籍的、画着奇怪符咒和人体经络的泛黄古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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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亲眼看到,那个脑袋奇大、力大无穷、沉默寡言的元超师叔,像鬼魅一样在深夜出入方丈院,与师父在密室中低声交谈许久,出来时,眼神里总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