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明慢慢睁开眼,眼神有些飘忽,像是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嗯……我那时……才这么高……”
他费力地抬起枯瘦的手臂,在床边比划了一个小孩的高度,“跟着……老方丈……他是真正的……大和尚……心善……对我们这些……小沙弥……像……像家里的长辈……后来……元通来了……说是……云游的僧人……来挂单……不知怎么的……老方丈……就收他做了……入室弟子……再后来……寺里……就……全变了……”
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怀念,很快又被更深的迷茫和恐惧覆盖了。
李向南盯着觉明,追问道:“元通上位,当上方丈,这中间……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老方丈……当时是什么态度?他愿意把位置传给元通吗?”
觉明摇摇头:“我人微言轻,位卑职低,这些……我不晓得!”
听到这话,李向南、郭乾、王德发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皱紧了眉头。
王德发更是忍不住了,一步跨到床前,眉头拧着,急切地问:“觉明!那你就没有什么能帮我们破案的线索告诉我们吗?元通这种人,可不光是在你们普度寺里作威作福,他在外面干的那些事,祸害了多少老百姓!这种祸害,只有尽快抓住他的罪证,把他绳之以法,才对得起社会,对得起百姓!”
郭乾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王德发,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汉子,心里头竟然这么有股子赤诚的正气。
王德发察觉到郭乾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似的,咧嘴笑了笑,带着点憨直:“郭队,您别这么看我,我老王也是根正苗红的好吧!”
他这话直白坦率,倒是让病房里过分压抑的气氛松动了一点点,李向南和郭乾嘴角也微微牵动了一下。
觉明有气无力地回应道:“王施主……你说得……对……我现在……也恨不得……把所有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可惜……”
他突然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脸憋得通红,好半天才喘匀了气,声音虚得几乎听不见,“可惜……我……我终究是……被困住的那一个……”
巨大的无力感再次笼罩下来。
是啊,他就是一个被病痛和那座冰冷寺庙困住的小和尚,又能知道多少核心的秘密呢?
也许他早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觉明虚弱的喘息声,气氛有些沉重。
就在大家心里都有些灰心,觉得这条线又要断了的时候,病床上的觉明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眼神涣散,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几乎不成调的字:“……或许……老……老方丈……那里……还……还有点……线索!”
话没说完,他已经气若游丝,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老方丈?!”郭乾眼睛猛地一亮,一步就抢到床边,声音里充满了急切的希望,“他还活着?在哪儿?还俗了吗?回老家了?”
老方丈!元通之前的住持!他肯定知道元通的老底!
王德发和魏京飞也一下子精神起来,眼巴巴地看着觉明。
只有李向南,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得很清楚,觉明提到“老方丈”时,眼神里全是深不见底的怅惘和浓得化不开的怀念,那绝不是提起一个活人的眼神。
果然,郭乾的话音还没落,觉明就吃力地摇着头,浑浊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顺着他瘦削凹陷的脸颊往下淌。
“老方丈……他……他早就……圆寂了……”
他哽咽着,每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带着血沫子,“就……埋在……寺后……舍利塔里……”
刚燃起的希望火苗,瞬间被这冰冷的话语浇灭了。
郭乾脸上的惊喜僵住了。
王德发和魏京飞眼中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
“觉明,”李向南的声音异常稳定,他弯下腰,目光紧紧锁住觉明涣散的瞳孔,“你说老方丈那里可能有线索?具体指什么?老方丈……他知道元通的真实身份?他留下了什么书信?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他问得很慢,很清晰,尽量给觉明留出喘息的空间。
如果老方丈真留下了什么指向元通身份的铁证,那绝对是撕开元通伪装的致命一击!
大家的心又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觉明。
觉明还是虚弱地摇着头,眼神空洞地望着上方,像是在努力搜寻记忆深处模糊的影子。
“我……我不知道……有没有……留下东西……”
他断断续续地说,呼吸急促,“我……就是感觉……老方丈……他在传位给元通之前……那段时间……很不对劲……他常常一个人……关在禅房里……一坐就是一整天……不吃不喝……有时候……看着元通……就叹气……摇头……那眼神……很……很复杂……像是……很失望……又像是……很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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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觉明的呼吸陡然变得更加急促紊乱,脸上掠过一丝清晰可见的惊悸和困惑,“老方丈……他……他圆寂的时候……不像别的得道高僧……走得那么……安详……平静……我……我总觉得……那样子……有点……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