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的每一个字,都说到蒋虹的心里。她懂了。彻彻底底地懂了。孙连城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风险投资。他要的,是银行几乎零成本的贷款!是政府梦寐以求的专项补贴!是国家意志的政策扶持!这些东西,世界上任何一家顶级的vc(风险投资机构)都给不了。这些东西,也是任何一个纯粹的商业项目,穷尽想象力都不可能触及的禁区!他不是在做生意。这个男人,是在用一个商业方案作为杠杆,去撬动整个汉东省最核心的政治资源!“这……这不可能……”杨飞在一旁,嘴唇早已没有了血色,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喃喃反驳。“银行贷款需要抵押物,政府的补贴要层层审批,哪里有那么容易……”“容易?”孙连城终于舍得将视线从茶杯上移开,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轻蔑。杨飞后面的话,瞬间被这道目光扼死在喉咙里。“杨教授,你还是没有看懂这个游戏的玩法。”“当一个项目,被赋予了‘解决重大社会矛盾’、‘维护地区稳定’、“承载地区经济转型”的政治属性之后。”孙连城的声音很轻,却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回响。“它,就不再适用任何常规的商业规则与金融规则。”“抵押?”孙连城笑容玩味。“我们最大的抵押物,是省委的信用!”“审批?”“只要沙瑞金书记点了头,从省到市,再到下面的区,你觉得,哪个环节的公章,敢在我们面前耽搁哪怕一分钟?”孙连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战栗的霸道。他不是在分析,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不是去求他们拨款。”“是他们在求我们。”“求我们,去帮他们拆掉那颗随时会在京州、在整个汉东引爆的定时炸弹。”“所以,剩下四个亿的启动资金,根本就不是问题。”孙连城端起茶杯,轻轻吹散了漂浮的茶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我的方案递上去,我甚至能让银行的行长,追在你们屁股后面送钱。”王晓东和杨飞,已经彻底被这番话震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参加什么股东大会。而是在旁听一场,足以颠覆他们过去几十年所有认知的,顶级权谋密课。原来,钱和权,还能这么玩。蒋虹的呼吸,在这一刻也变得有些急促。她的手指,在平板电脑冰冷的屏幕上,无意识地剧烈划动着,似乎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来维持自己即将崩塌的商业逻辑。“好!资金的问题,就算你能解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抛出了第二个,也是更致命的死穴。“回报呢?一个产业园,十年不盈利都是常态,漫长的回报周期,足以耗死任何一家初创公司,我们智慧盒子公司,耗不起!”“谁说我们要等十年?”孙连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狐狸般的狡黠与洞悉。他缓缓伸出三根手指,在蒋虹的眼前轻轻晃了晃。“三年。”“我只要三年,就能让这个项目,产生巨大的正向现金流。”“三年?!”蒋虹的眉头紧紧蹙起,声音都变了调,“这怎么可能?!”“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孙连城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你刚才说,一旦我们碰大风厂,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所有人都想看我们死。”“没错。”蒋虹咬着牙说。“但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角度看问题。”“当我们,扛起了‘解决大风厂历史遗留问题’这面政治正确的大旗之后。”“我们,同样也拥有了一件最坚不可摧的铠甲。”“李达康,他想不想解决这个问题?他做梦都想!大风厂这颗钉子,直接卡死了他的光明峰项目,这是他仕途更上一层楼的最大障碍!”“他之前为什么不做?”“因为代价太大,风险太高,谁也不想引火烧身,替别人擦屁股。”“但现在……”孙连城看着蒋虹,嘴角那抹笑意越发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有我们智慧盒子,有我孙连城,愿意主动站出来,去当这个‘排雷工兵’。”“你猜,他们会怎么做?”“他们会……支持我们?”蒋虹的语气里,充满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不只是支持。”孙连城摇了摇头。“他们会抢着支持我们!”“李达康会把他手上最好的土地规划政策、税收优惠,打包送到我们面前!”“他会动用自己所有的政治资源,来为我们铺平道路,为我们扫清一切障碍!”“因为,这个项目的成功,就是他的成功!”“而我们,只需要坐在这里。”孙连城说到这里,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吐出了最后的结论。“看着他们,为了争抢这份‘领导有方’的功劳,而拼尽全力地……为我们服务。”蒋虹彻底说不出话了。她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商业头脑,那些华尔街精英传授的商业模型,在孙连城这种翻云覆雨、拨弄人心的政治手腕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如此不堪一击。这哪里是在做一个商业项目。他分明是在汉东这片权力的角斗场上,凭空搭起了一个全新的舞台。然后,优雅地邀请李达康和高育良这两位顶级影帝,上台来为他,为智慧盒子,唱一出双雄争霸的对手戏!而智慧盒子,则是那个稳坐钓鱼台,最终收割所有荣耀与利益的……唯一赢家。“所以,蒋虹。”孙连城的声音,将她从剧烈的震撼中拉回现实。他靠回椅背,端起那杯早已温凉的茶,神情恢复了最初的闲适与淡然。“你现在,还觉得,这是一桩会亏本的买卖吗?”:()不为李达康背锅我成了汉东保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