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大楼,一楼大厅。空气黏稠,混杂着汗味与恐惧。几十名保安手里的盾牌在抖,警棍的握柄已被冷汗浸透。他们组成的人墙,在巨大的玻璃门后,像一张随时会破裂的纸。门外,是山呼海啸。“不许卖矿!还我饭碗!”“领导滚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一张张扭曲的脸孔,因愤怒而充血,几乎要从玻璃上渗透进来。无数拳头凶狠地砸在门上,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悸的“砰、砰”声。孙连城走到门前,没有看那些发抖的保安,视线落在一旁脸色惨白的童维康身上。他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把门打开。”“市……市长……”童维康的牙关在激烈地碰撞,发出咯咯的声响。孙连城侧过头,终于正眼看他。那眼神里没有怒火,没有威压,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我再说一遍。”孙连城的声音很轻,“把门,打开。”童维康再不敢有半秒迟疑,几乎是尖叫着对保安队长下令。“开……开门!”沉重的玻璃门,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滑开。一个缺口出现。门外鼎沸的声浪,找到了宣泄口,化作实质的音波洪流,瞬间冲垮了大厅里脆弱的平静。门外的工人们看到大门敞开,先是短暂的错愕。下一秒,积压的怒火彻底引爆,人群如开闸的黑色潮水,咆哮着向门口涌来!“大家静一静!”孙连城从一名保安手里接过扩音喇叭,没有半分停留,独自一人,走出了大门。他走下台阶。他将自己,放在了数千名愤怒工人的最前方。“各位工友,各位师傅。”孙连城开口了。他的声音透过喇叭,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压过了现场狂躁的嘶吼与呐喊。“我是吕州市新来的市长,我叫孙连城。”“我知道,你们今天站在这儿,心里都窝着火,都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们要一个说法,对不对?”人群安静了许多,没人回答,但最前排的许多人,都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好。”孙连城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千钧。“今天,我这个市长,就站在这里。”“你们有什么话,有什么委屈,有什么要求,对着我说。”“我,听着。”人群彻底静了下来。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与不敢置信。这个市长……他……他真的敢站出来听他们说话?“现在,请你们选出几个代表。”孙连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条理,“有什么话,当着所有人的面,也当着我的面,说清楚,讲明白。”人群中一阵低声的骚动和推举。很快,几个皮肤黝黑、筋骨粗壮的中年男人,在工友们的注视下,迟疑着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眼角刻满了深刻皱纹的汉子,眼神里全是审视和戒备。孙连城注视着他,主动开口,语气温和了些。“这位同志,您怎么称呼?”那汉子似乎没想到市长会主动问他,愣了一下。身旁的工友在他后腰推了一把,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腰杆下意识地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如钟。“我叫王铁山,掘进一队的队长!”“王队长。”孙连城点了点头,“说吧,你们今天这么多人堵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王铁山锐利的目光越过孙连城,刮过他身后那群惊慌失措的吕煤领导,眼神里闪过浓重的不屑与悲愤。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与孙连城之间的距离,不足两米。“孙市长!”王铁山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那是被压抑到极致的激动,“我们听说,您今天来,就是来判我们吕煤死刑的!”“我们还听说,这帮狗娘养的领导,在跟您哭穷,说我们吕煤烂透了,活不下去了,只有卖给汉东油气才是唯一的出路!”他的音量节节攀升,最后一句,几乎是撕心裂肺的怒吼。“放他娘的狗屁!”一句粗口,平地炸雷!跟在后面的童维康等人,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褪得没有一丝血色。庞国安眼神一厉,不断对秘书使眼色,催促他的人快点。孙连城却只是抬了一下手,一个简单的手势,便制止了庞国安那边所有的小动作。他看着双目赤红的王铁山,眼神里竟没有半分责怪,反而像是在说:“继续。”王铁山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因常年身处黑暗井下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此刻迸射出骇人的光。“孙市长!我们不信这帮领导!”他的声音沙哑,却吼得整个广场嗡嗡作响。“他们只会骗!只会哄!今天说得比唱得好听,明天就能把我们几万兄弟卖个精光!”“对!不能信他们!”人群中立刻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附和。“好。”孙连城点头,依旧没有反驳,“那你们具体说说,不信他们什么?”“他们说企业要垮了,要活不下去了!”“那我问你,”他猛地扬起手中的工资条,那张薄薄的纸,在他颤抖的手中,仿佛有千斤重。“企业都要垮了,他们凭什么,还能住着上千万的别墅,开着上百万的豪车?”“企业都要垮了,他们凭什么,还能把自己的亲戚,一个个都安排进后勤、采购这些肥得流油的部门?”“企业都要垮了,”老工人的声音,陡然变成了嘶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涌出了滚烫的泪水。“那我们这三万七千个拿命在井下挖煤的工人,又算什么?!”“难道,我们就是活该被他们卖掉的,一群牲口吗?!”最后一个问题,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黑压压的人群,瞬间被点燃了。“对!我们不是牲口!”“不能就这么把我们卖了!”压抑已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不为李达康背锅我成了汉东保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