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透落地窗,蛮横地切割着会议室内飞扬的浮尘。余乐天瘫坐在主位上。没有人赞成。更没有人敢反对。七只刚才高举试图主导一切的手臂,此刻全部颓然垂落在桌沿之下。柴令明盯着面前冷透的茶水,喉结艰难滚动。李建华把头埋进胸口,死死盯着地毯的花纹。这根本不是一次常委集体表决。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政治屠杀。被规矩反噬的,只有他们自己。“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孙连城收回压在红木长桌边缘的双手,“那就按省委的指示办。”他没再多看这群人一眼,转身朝大门走去。皮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闷声如鼓。每一下都踩在众人的神经上。易学习合上那本半旧的记事本。他嘴角挑起极冷的弧度,紧随其后走出大门。实木双开大门重重撞合。脆响在空荡的会议室炸开。余乐天右手的白瓷茶杯被他失控的力道猛地捏翻。温凉的茶水顺着桌沿滴答砸向他的西裤。他全无知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盯着紧闭的大门。下午三点,吕州市公安局大楼。乌云重新聚拢,闷热的空气稠密得吸干了所有风。九楼局党委扩大会议室烟雾缭绕。十几个局常委和各分局一把手正襟危坐。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往那个空悬的主位上瞟。走廊外传来皮鞋后跟磕碰地砖的声响。铿锵有力。门被粗暴推开。程度大步流星走向主位,拉开椅子坐下。他穿着常服,肩膀的警衔擦得锃亮。省公安厅的红头文件被他直接扔在桌子正中央。文件封皮那刺眼的红,扎得在座所有人眼睛生疼。昨晚,他只是个常务副局长,因为带人封楼被这些同僚指着鼻子痛骂。今天,他成了这栋大楼真正的一把手。会议室里安静得出奇,没有半点杂音。几个副局长低头看材料。谁也不愿意先开这个口。程度双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他没有翻开政工部门连夜赶制出来的履职讲稿。凌厉的视线逐一扫过椭圆形会议桌旁那些神色各异的脸庞。“废话我就不讲了。”程度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起伏。“省委的通报,各位应该都传阅过。”“既然上级让我暂代局长,从现在起,市局的规矩就按我的来。”底下鸦雀无声。几个平日里跟前任局长乐彬走得很近的老资格,在桌底快速交换着眼神。“三件事,即刻执行。”程度伸出三根手指,敲了敲桌面。“第一。”“立刻冻结乐彬在任期间所有人事调动的审批程序。”“不管是盖了章没走马上任的,还是正在走流程的,全部打回原点。谁敢偷偷签字放行,我扒了谁的皮。”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极力压抑的骚动。政治处主任张了张嘴,刚准备抬出组织程序反驳。程度带着杀气的眼神直接逼退了他后半句话。“第二。”程度双手交叠,“成立特别专案组。”“彻查月牙湖冲突事件中所有涉事警员的执法记录和通讯记录。”“不管是一线民警,还是幕后发号施令的分局领导,一查到底。”坐在下首的光明区公安分局常务副局长拿着笔的手猛地一抖。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条刺眼的黑线。“第三。”程度身子向后重重一靠。“在座的各位中层以上干部,限期三天,把个人重要事项报告重新填一份交到驻局纪检组。”“车子有几辆,票子走哪家银行,老婆孩子在哪办的绿卡。”“自己掂量着写。”“查出来和写上去的不一样,直接脱衣服滚蛋。”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没有半句冠冕堂皇的客套。程度站起身。带着独属于胜利者的绝对压迫感,他抓起那份红头文件,干脆利落地走出了会议室。留下一屋子面色惨白的警界高官。三刀见血。整个会场降至冰点。人事、案子、干部底牌。市局的三寸全被这个新任代局长死死捏在手里。直到走廊里传来皮鞋远去的声音,会议室里紧绷的神经才断裂般松开。十分钟后,四楼尽头的男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门反锁着。马桶水箱持续不断的冲水声,掩盖了极其微弱的按键音。一名没穿制服的便衣中年男人低着头。他从西裤贴身暗袋里摸出一个旧款诺基亚直板手机。拇指飞快按下拼音。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立刻拆下手机后盖,抠出那张无实名黑卡。咔嚓。黄铜芯片被硬生生折断,随手丢进翻滚的下水道旋涡。晚上十一点,市委家属院。孙连城的住处。二楼书房的灯亮着。孙连城靠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两杯刚泡好的绿茶。门铃响了。孙连城走过去开门。程度穿着便装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老大。”程度声音放低,带着下属的规矩与恭敬。“坐。”孙连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大半夜把你叫过来,没耽误你局里收网的事吧。”:()不为李达康背锅我成了汉东保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