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官场上那些看得见的刀光剑影,还有这人世间,最难测的人心。
良久,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沙哑,对王晓东说:“晓东,坐吧。”
王晓东颓然坐下,双手抱着头,痛苦地揉着太阳穴。
“连城,对不起……我……”
“不怪你。”孙连城打断了他,“是我,把他想得太简单了。”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翻涌的寒意。
他忽然想到,那个只剩下不到半年的系统倒计时。
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而他要面对的敌人,却一个接一个地,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冒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孙连城就要去市委报到。
他不知道,在那里,又将是一场怎样波谲云诡的鸿门宴,在等待着他。
……
黑色奥迪A6平稳行驶在京州的主干道上。
初秋的晨风吹不散这座城市上空盘旋的焦躁。
窗外车流缓慢向前蠕动。
驾驶座上的司机全神贯注地踩着刹车和油门,不时按响喇叭。
后座上,孙连城闭目养神。
昨夜的画面在脑海中快速走马观花。
酒杯摔碎在包间地毯上的沉闷声响。
杨飞那张因为愤怒和利益受损而扭曲的脸。
那扇被重重摔上的包间房门。
自己本来也不应该说出那么公事公办的绝情话。
但是,自己实在是不敢赌,赌杨飞的口袋里亦或是外套中是否有录音笔之类的东西。
只要自己昨晚在饭桌上,念在旧情的份上,随口许诺一句以后京州的项目多照顾。
这段录音或者证词。
也许第二天一早就会出现在纪委的举报信箱里。
一顶官商勾结、任人唯亲的帽子扣下来……
也许这是走稳官场这条路,必须付出的第一个代价。
曾经睡上下铺的兄弟友谊,在权力与资本的挤压下,碎得彻底。
路边刺耳的货车鸣笛声将孙连城从回忆中拉出。
他睁开眼。
伸手调整了一下上衣的衣领,掸去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车辆一个转弯,驶入京州市委大院。
几栋灰白色的办公大楼庄严肃穆。
楼前的小广场上,停着一辆挂着省委牌照的考斯特客车。
车门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