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辛副统领稍候。”老陈头笑呵呵拱手,转身对一名年轻弟子打个手势。年轻弟子快步奔回马车,不一会儿折返回来,手里拎着那只从沼泽捡到的乌木车轮。车轮上的泥浆已被洗净,露出深沉如墨的纹理,外包的铜皮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车轴侧面那个“械”格外清晰醒目。老陈头接过车轮,双手捧起,举到南枯辛面前。“老朽斗胆,请副统领过目。”南枯辛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人用针狠狠刺了一下,那双阴鸷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波动——震惊中带着恐惧。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干涩地咽了口唾沫。“这……这是……军械营的车轮!怎么在你手上?”老陈头沉声道:“今日白天,吾等在沼泽中遭遇一头怪物,在其附近发现的。车主应该遭到怪物袭击,凶多吉少。”他指着车轮上的铜皮:“车轮锈迹不多,老朽推测,出事不过数日。”南枯辛脸色忽然十分难看,眉头拧作一团,拳头紧紧攥起,指节因为太过用力,发出“咔咔”脆响。过了一会儿。“你在附近还发现什么?”南枯辛努力压低声音。全都是车辆的残骸。老陈头如实相告,“车辕碎片、残破的车厢、散落的车板……看样子像是一支完整的车队全军覆没。”南枯辛没有回答。他突然走到巨蜥坐骑旁边,翻身上鞍,赤色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泥水从袍角滴落,双手握住缰绳,居高临下发号施令。“老头儿,你马上带我去现场。”“去干嘛?”“别那么多废话!”南枯辛蛮不讲理:“快点!”他那双阴鸷的眼睛里此刻快要喷出火来:“快一点,别磨蹭!”他的语气强横得不留余地,像是在呵斥一名犯错的下属。老陈头的年轻弟子终于看不下去,气得满脸通红,手指着南枯辛的鼻子:“喂!你怎么这么说话的?还懂不懂礼数?”“哈,礼数?”南枯辛突然笑了。那笑容极其短暂,随即两眼一瞪:“这里是虔义军的地盘,老子——就是礼数!”年轻弟子气得脖子上青筋暴起,攥起拳头还要争辩。“不得无礼!”老陈头微微皱眉,语气不容置疑,“咱们外来是客,一切听主人安排。”他转过头,声音平和:“就依辛副统领,老朽陪您去一趟。”“哼,算你识相!……杜老四!你也跟我们一起去!”杜四爷点头哈腰:“好嘞!全凭辛副统领吩咐。”“你们几个跟着我,其余人留下。”南枯辛转头扫视营地,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每一个人的脸:“给我好好盯着,任何人胆敢擅自离开,格杀勿论!听清楚没?”“遵命!”南枯辛大手一挥,带着老陈头、杜四爷和五六名手下,乘着巨蜥冲入夜色。蜥蜴的蹼足踩得泥水飞溅,啪啪啪的声响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茫茫黑暗中。剩下一半虔义军士兵纹丝不动地坐在蜥蜴背上,像一排赤色的雕像。他们的手按在刀柄上,笠盔下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凶光,毫无差别地扫过营中每一个人。身下的巨蜥坐骑也不安分,粗壮的尾巴在泥水中甩来甩去,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嘴巴龇出利齿,不时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警告着什么。车上众人把脑袋凑在一起小声议论。夜真忍不住问:“他们回去干嘛?”无弃望向南枯辛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肯定是丢了什么重要的货物。”玲珑托着下巴苦思冥想:“当时沼泽里,除了车辆残骸还有什么?”萧怀德摇摇头:“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啊。”……整个营地窃窃私语声不断。半个时辰后,一高一矮两名虔义军从巨蜥背上跳下来,走到无弃马车附近,抻抻胳膊踢踢腿,活动僵硬的四肢。高个子深深吸了口夜晚的凉风,指指同伴腰间的旱烟杆:“喂,把烟拿出来,给我抽几口解解乏。”“我费了半天劲,好不容易托人搞来的烟丝,凭什么给你抽啊?”“咱们兄弟,你还算那么仔细?”“废话!亲兄弟明算账,想抽烟可以,你拿东西换。”“好好好。”高个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从怀里掏出一只小油纸包,层层剥开,递到矮个子面前。“我把赤蝎尾巴跟你换,怎么样?”矮个子伸头瞅了一眼,嫌弃地撇撇嘴:“这玩意儿多的是,根本不值一锅烟。要不你拿鬼面蛛的螯牙换?”你想得美!高个子下意识捂住腰囊,生怕被抢似的,“螯牙不行,我顶多拿鬼面蛛的面颊跟你换,你干不干?不干就算了!”说完,从腰囊里摸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矮个子犹豫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好吧,成交!”他取出烟袋,捏出一缕烟丝塞进烟锅,将烟杆递给高个子。,!高个子忙不迭抢过烟杆,摸出火折子点燃,“吧嗒”“吧嗒”狠狠吸了两口。烟锅里的火光一明一灭,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呼——他惬意地仰起头,从嘴里喷出一团浓浓的白烟,在夜风中迅速消散。“吧嗒”“吧嗒”……一锅烟很快抽完,高个子不情不愿地把烟杆递回去。矮个子接过来,用袖子擦了又擦沾满口水的烟嘴,又取出烟丝往烟锅里填了一锅,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哎。”他一边抽,一边用胳膊肘碰碰高个子,压低声音问道:“副统领为啥这么慌张?到底丢的什么货,非要大半夜回去找?”高个子斜眼瞅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朝矮个子伸出手:“想知道?想知道的话,把这一锅也给我抽。”矮个子的手顿在半空中,烟杆悬在两人之间。他犹豫片刻,目光在烟锅和高个子的脸上来回游移,最终咬了咬牙,将烟杆递了过去:“给你。”高个子吧嗒抽了一口,慢条斯理吐出烟圈。矮个子等得不耐烦:“喂,别耍赖啊,快说啊!不说把烟还我!”伸手抢夺烟杆。“我说我说。那只车轮……”高个子凑近矮个子,像是怕被偷听,但声音不小,无弃听得清清楚楚:“……是十三队的。七天前出城,一直没回来。”“十三队接的什么货?”“接的不是货,接的是人。”矮个子一愣:“人?什么人?”高个子顿了一会儿,故意显摆似的一字一顿:“本届问剑大会的评审——风隐学院掌院,荆无名。”:()逗比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