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逍缓缓点头,嗓音干涩沉重:“没错,正是薛欢。”这两个字就像一团火,瞬间将无弃浑身血液点燃,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死死盯着镰逍,咬牙切齿问道:“你怎么认识他的?”镰逍被他这副要吃人的模样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我……我们两家是世交,一直交往频繁,我和薛欢年纪相仿,所以从……从小就认识。”无弃压住怒火,面无表情挥了挥手:“继续说。”“去年,我去薛家参加他爹寿宴,闲暇之余聊起彼此近况,我坦承修行遭遇瓶颈,已经三年未能破境,薛欢当即表示,说可以找他师父帮忙。”“你自己不是有师父嘛,还是堂堂白门首座、当世云师,这你都不满足?”无弃咧嘴嘲讽。镰逍低下头,脸上满是羞愧,低声喃语:“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病急乱投医。”“那个蒙面黑衣女子,就是薛欢的师父?”“不。”镰逍摇头否认,“薛欢本来想找他师父帮我,可他师父恰好离开煌月,没办法,他只好另外找人帮忙,说是他师父的同门师妹,也是一位极其厉害的高手。”“说说你和蒙面黑衣女子见面的经过,详细点!”“好……好吧。”镰逍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似乎在回忆当时的细节。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开始一五一十娓娓道来——那天半夜,薛欢坐车如约到我家接我。他没说去什么地方,我也没问。马车走到北门,当时城门已经关闭,但守门的阍尉认识我俩,连问都不问,就直接打开城门放我们出去。马车出城一路往北。我和薛欢一边闲聊,一边掀开窗帘向外张望。约莫半个时辰后,我看见了“北郊马市”的招牌,挂在高高的牌楼上,空气中充斥着牲畜粪便的恶臭,千百头牲口呼出的白气,汇聚成夜晚朦胧的薄雾。没多久,马车在一处院门口停下。周围没有别的房屋,只有这么一座破宅院,孤零零矗立在驿道旁。我抬头一看,大门旁诡异的白灯笼上赫然写着“义庄”二字。门是虚掩的,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叹息,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月光透过云层洒在地面上,像是一层薄薄的盐霜。院子中央摆着一座竹榻,黑衣女子姿态妖娆倚坐在上面。她头上戴着黑色帷帽,黑色面纱完全遮住容貌,体态婀娜慵懒妩媚,一只手搭在侧面扶手上,五指纤长白皙,指甲涂着黑色的蔻丹。看样子应该是一位美人。(无弃听到这里,差点没笑出声来。)院子里还有一位光头壮汉,脸上纹满诡异刺青,面相粗犷凶悍,正站在一张老旧案板后,低着头,双手伸在瓦盆里,自顾自和面。那面团灰不拉几,布满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还散发出一股陈旧的霉馊味,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心里一个劲嘀咕,该不会让我吃这恶心玩意吧?黑衣女子站起身,主动向我走来,黑色薄纱在月光中微微飘动,身姿轻晃腰肢摇曳,步态妩媚。她一见面就动手动脚,毫无顾忌地抚向我的下颌,动作轻佻又放肆。显然并非什么正经人。我下意识往后躲,却被她一把抓住手腕。她的力道不大,却像是一道铁箍,将我牢牢锁住。我堂堂三重境修士,在她面前毫无反抗之力。我立刻明白过来,这女人绝对不一般,看似妖娆柔弱,实力远远在我之上。“薛老三说公子近来运数不顺。”她嗓音柔媚慵懒,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轻哑,不紧不慢缓缓开口:奴家给公子瞧瞧。”“男左女右,麻烦公子把左手交给奴家。”说完,她不由分说抓住我的左手,轻轻一捏,我的手掌不自觉打开。她低下头,仔细打量了一遍,纤细的指尖在我掌心轻轻摩挲,仿佛一条蛇顺着掌纹滑行,柔声讲解道:“公子起始运势极其旺盛,天生聪慧年少英才。”她随即话风一转,指尖在掌心中央轻轻一点,摇头叹息:“可惜啊可惜,运势在十七岁那年遭横刀斩断,从此一蹶不振,这辈子恐难有建树。”我浑身一震,心底又惊又惧。我破境升入三重境正是十七岁,随后便停滞不前,三年寸步不进,对方所言分毫不差。我赶紧请教:“不知可有破解之术?”“改变气运不难。”她的语气轻描淡写,耸耸肩膀两手一摊:“只是天下没有白来的午餐,凡事都有代价。”我当时已鬼迷心窍,完全失去了理智,问都不问,脱口而出:“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好啊,那咱们就开始吧。”蒙面黑衣女子取出一只方木匣,通体漆黑如墨,匣上刻着一朵花,花瓣上挂着露水,打开匣盖,拿出一把银色短刀,刃口寒光闪烁,匕柄花纹是一只骷髅头。她左手握着银刀,在自己右掌上抹了一下,刀刃染血殷红刺目。她随后在我的掌心划了一个铜钱大的圆圈——一股钻心刺痛直冲颅顶。那感觉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同时咬噬,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起初是鲜红色,颜色越来越深……最后竟然变成暗紫色。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振翅声。一只乌鸦从夜空中俯冲而下,漆黑的羽毛在烛光中泛着幽蓝的暗芒。它径直落在黑衣女子的肩头,歪着头,用一只猩红的眼睛打量着我,喉间发出“呱呱”的鸣叫,那声音粗粝而急促,像是在传递某种密语。黑衣女子侧过头,将耳朵凑近乌鸦的喙边,神情专注,仿佛在仔细聆听。她忽然“嗤”地笑出声来,肩头微微颤动,乌鸦被惊得飞起,在她头顶盘旋一圈,重新没入夜空消失不见。她松开我的手,从袖中取出一块玄色丝帕,慢条斯理地擦净银刀上的血迹,对站在不远处的薛欢招招手。“喂,薛老三,人已经查到啦。”她扬声说道,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兴奋,“他在西市‘合欢坊’当杂役,别人管他叫——”她顿了顿,将染血的丝帕随手丢在地上,缓缓吐出两个字:“‘老爹’。”:()逗比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