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丁港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之所以叫这么个名儿,自然是因为它处在亚丁湾的尖尖上。从船上远眺,这个城市像是两个马鞍。这儿是两座死火山,熔岩喷射之后,形成了两个马鞍形的半岛,一头扎进印度洋,与非洲之角隔海相望。在阿拉伯语中,“亚丁”的意思,就是马鞍。袁凡手里碧光莹莹,他把玩着玄枢铜钱,眼睛看着窗外。这画地为牢的日子待久了,一身骨头都长霉了,不是有玄枢傍身,他还真是熬不住了。心浮了,可以读书。气躁了,可以读书。想家了,可以读书。想女盆友了,还可以读书。心情再不好,读一本书也就解决了,要是实在解决不了,那就再读一本。算一下行程,再读个十来天的书,就到马赛了。小一个月过去了,自己都快熬成粥了,不知道盯着自己的黑手,熬成什么模样了?要是还不动手,到了马赛,他往人群里一钻,那就真是鱼入大海,打上了马赛克了。“笃笃笃!”袁凡起身开门,张茂渊姑嫂站在门口,后头跟着李开弟。那天晚上,袁凡给李开弟留了两道问题,原本是留给他慢慢琢磨的,有些弯确实不太好转,要给年轻人留点时间。不曾想,还没等下甲板,李开弟就想明白了。一个是二十多岁的时候,高高兴兴喜结连理。一个是等到五十多年之后,和同一个人“白头到老”,追悔莫及。这要是不知道怎么选,投胎的时候,阎王爷真会拒收。“了凡兄,孙用震不见了!”张茂渊急吼吼地问道,“您有没有见到他?”“这个肯定没有啊,”袁凡有些莫名其妙,“您觉得我应该见到他?”袁凡跟孙用震本就不是一路人,都没怎么说过话。这一路过来,袁凡又从不下船,孙用震下船走丢了,袁凡到哪里见到他去?张茂渊她们也是病急乱投医,抱着侥幸过来问一嘴,现在听袁凡一说,有些着急地道,“亚丁城就这么大,这能逛到哪儿去啊?”邮轮在亚丁港补给的是煤炭燃油,停靠时间不长,就是半天。但亚丁城就这么一个马鞍大,从街头到街尾,一个钟头可以打两个来回了。刚才船上点名,两姑嫂才知道孙用震居然还没回来,不禁有些慌张。她们姑嫂是瞧不上孙用震,平时也不大来往,但毕竟算是亲戚,总不能一个大活人丢了,她们不闻不问。李开弟沉声道,“你们不用着急,我下船去找找看,说不准他正往这边赶了!”黄逸梵皱着眉头,“可是,这船快开了啊!”张茂渊一甩头发,“我去找船长,请他们晚点儿开船……”黄逸梵的眉头并没有解开,“船长会听你的吗?”张茂渊锐声道,“他必须听!孙用震是头等舱的乘客,他爹是华国总理!”说话间,她已经走出几步了,“尤其是,孙用震是驻德意志汉堡的副领事,现在只是让他们等候一阵,又不是别的如何,他们怎能不听!”邮轮的行程固然是有安排,但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大海上波谲云诡,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哪里能说得那么死的。以孙用震的身份,真在邮轮上走丢了,那也是不大不小的麻烦。果然,张茂渊很快就下来了,船长答应了再等候三个钟头。李开弟正要动身,却被袁凡拉住了,“开弟,还是我去吧!”李开弟有些犹豫,“要不两人一道……”“没有必要的,人生地不熟的,别再把你给丢了!”袁凡打开皮箱,取出一个袋子,又带上腾蛟剑,将几人推出房间,“你们且去休息吧,找人,我一人足矣!”不待那姑嫂二人道谢,袁凡负剑而行,转眼之间,便不见了踪影。袁凡与孙用震并无交情,他主动请缨,自然不是为了孙用震。而是顺势而为。等了这么久,意外登门,还是落在孙用震身上。这就是易。六十四卦中,震卦是第五十一卦。震卦的初九爻,“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打雷的时候,动静很大是挺唬人,但不能退,要积极面对,必定上吉。不退,真挨雷劈了咋整?不用急,有震卦的六三爻,“震苏苏,震行无眚?。”没什么好怕的,不要怂,正面刚,没毛病。不是,问的是挨雷劈了,咋办?莫事莫事,震卦的六五爻说了,“震往来厉,意无丧,有事?。”这雷震来震去的,瞧着是挺危险的,但只要够勇,就劈不着你,非但劈不着,可能还会有意外收获。孙用震,用震。既然老天爷都已经安排好了,此时不用,更在何时?袁凡下船上岸,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体内一阵噼里啪啦的炸响,像是同时崩断了一大把皮筋儿。,!他没有急着动身,太久没下船了,脚下发软,像是踩在波涛上的铁掌水上漂。亚丁城原本是一个荒凉的渔村,鸟都不来拉屎。后面慢慢的,鸟就来的多了。先是罗马帝国,再是波斯帝国,再是奥斯曼帝国,最后是大英帝国。到现在,英吉利在这里经营了近百年,主要就是一个能源补给站,东印度公司开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码头自然是吃码头。船还没开,码头上还有些零散的人,见有人从船上下来,顿时就围了上来。不等他们合围,眼前一花,刚下船的那位就不见了踪影,回头一瞧,那位爷已经出了码头,走在了通往城区的路上。袁凡脚下不停,很快就将码头甩在身后。他都不用起卦,孙用震没有别的地方可去,要是出事,只能在前头的亚丁城。亚丁城是两个马鞍。码头这边一个,城区那边一个,马鞍交接之处,是高高低低的山地,山地中间开辟了一条能容两辆马车并行的通道。这儿的山地也是奇形怪状的,因为是熔岩造就的,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愣是见不到几株树木。触目所及,山地的颜色也很是奇诡,黑里透红,红里透黑,要不是后头就是海,都会怀疑自个儿是不是登月了。嗯,要是早知道会在这儿溜达,倒是可以带本《红与黑》来消遣一下。袁凡的脚下似慢实快,过不多时,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通道的尽头,进入了亚丁城区。:()民国,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