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鸣屿行冥感受着熟悉的场景,这让他刚刚略有波动的心得以平静下来。风里多了湿润的水汽,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淡香,扑面而来。水流从高处坠落的声音,一层叠一层,而他时常坐在瀑布下的石头感受着水流的冲刷。这里是他的修行之地,亦是能让他心神归位的场所。除了这道瀑布,其实再无多余景致。平日里除了玄弥偶尔前来寻他,几乎无人踏足。他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小孩子。孩子们总是用最天真的样子说着伤人的谎言,并不会在意那随意的一句话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也许他们是知道的,反而是故意那样说罢了。顽皮、不服管教、异想天开孩子越大,能闯的祸就越多。他今年虽然才二十四岁,但年龄已经是鬼杀队现役最为年长的剑士。加上他的身形异常高大,平日里又十分严肃,所以和那些年轻的孩子们少有交谈。因为某些际遇,和他说得上话的除了蝴蝶姐妹之外,就是玄弥了。而最近新增了一个人。桃叶是个特殊的孩子。每一个踏入鬼杀队的人,心底几乎都刻着对鬼的深仇大恨。尤其是不少孩子心智尚未成熟就惨遭鬼的迫害,这份恨意更难以抑制。比如蝴蝶姐妹,他曾经劝告她们不要加入鬼杀队,去过普通人的生活,但她们还是执意加入进来。恨意与想要阻断他人悲剧的热切渴望支撑着她们不断磨砺,成为了柱。比如玄弥。为了杀鬼,为了能够自保来到这里。玄弥对鬼的愤恨同样不小。队里的孩子们大多如此。还有的人会恐惧自己的弱小,会在队里短暂的安稳里偷偷松一口气——这是理所当然的。小小年纪便要在生死边缘挣扎,本就是世间一大悲哀。可桃叶似乎不会这样。她不会因此动摇,也从不会露出那般焦躁不安的模样。这份镇定是连不少柱都难以企及的。他至今记得他们第一次相遇。小小一个躺在他的怀里时,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生命似乎也被风吹走,在他的怀中一点点消散。那时他忍不住在想,这孩子究竟是为何落得这般境地?是违抗了指令?是莽撞行事?还是他下意识用自己的阅历往最险恶的方向去揣测她。等回过神,他只觉得无比羞愧,泪水止不住地滚落。怀中的生命正在消逝,他却还在用偏见揣度。何等浅薄,何等可悲。可脚下的速度已经是他的极限,他能做的也只有在心底拼命祈求,希望这个孩子能活下来。他想知道真相,想知道她究竟是怎样的孩子,希望她醒来将一切诉说,将他的揣度毫不留情地推翻。一周过去,香奈惠来告诉他,那个孩子的伤势已大体痊愈,可以前来说明情况。他立刻向主公主动请命,亲自去接她过来。而在她养伤的这段日子,他早已从玄弥那里听说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她敏锐地判断局势,冷静地做出指挥,甚至不惜以身涉险让玄弥把重要的情报带了回来。这样的勇气与担当出现在一个刚入队不久的队员身上,连他都心生敬佩。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太好了。他的揣测是错的。他也从玄弥口中得知了这个孩子的名字。桃叶。桃树之叶。他听人说起过,桃树往往不高,但生长之时,枝繁叶茂,待成熟时,硕果累累。他想起那晚怀抱中小小的人,想:真是人如其名。更加出乎他意料的是,桃叶的声音里完全没有死里逃生的侥幸,也没有惊魂未定的恐惧。何等纯净。原来也有这样的孩子吗?他或许应该仔细想想了,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是不听话的坏孩子。于是他接纳的“孩子”范围中多了一个人。虽然他们的联系并不算多,但每次桃叶来找他,他都会忍不住去观察。他不善言辞,但好在桃叶足够善谈,因此氛围谈不上多么僵硬。不过可惜的是,更多的时候,桃叶是来找玄弥的。亦或是像这次这样,是来找大福的。他在柱级会议之后就去出任务了,今早刚回来,本来是想要直接诵经一番后休息的。这个任务有些费力。鬼十分狡猾,特意针对了他的目盲制造出不少动静来混淆,较为棘手。身体和神经都有些疲惫了。他其实可以让桃叶自行前来的。但他还是提出要一起过来。甚至编造了一个理由。阿弥陀佛但是他不觉得后悔。以桃叶的性格应该会喜欢这个地方的。可今日,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环境,却让他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不安。没来由,却清晰得很。往日听惯了的瀑布声、流水声,此刻竟显得有些喧嚣。,!瀑布将风搅得纷乱,也混淆了他一部分感知。这并非什么大事,不过是需要多分出一点心神去辨别罢了。他如此告诫自己。可眉头,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蹙起。他微微侧首,朝着模糊的方向出声:“桃叶,大福在这里吗?”下一刻,空气微动,那道身影的方位一下清晰。草坪上传来落叶被轻轻踩碎的轻响。在他一片漆黑的视野里,这些细微的动静,一点点勾勒出她的身影。她在附近转了一圈,寻找着什么。片刻后,一道带着些许失落的声音轻轻响起:“唉,这里没有。”他双手轻轻合十,念珠再次滚动。不安,并未因此消散。——鹤见桃叶的目光落在河道中央那块参差不平的石块上,心里立刻盘算出一条路线——踩着这块石头就能跳到河对岸去。但凡是个人都会这么想,那么她要达成的目标自然会顺理成章。下一秒鹤见桃叶就转过身,朝着悲鸣屿行冥挥了挥手,大声喊道:“悲鸣屿先生,您在这边等我就好,我去对面找一找大福!”“近处的河水有些深,你要怎么过去?”悲鸣屿行冥当即皱紧了眉头。这里算是上游,河道并不算窄,单凭跳跃根本不可能跨过去。若是盛夏,淌水也就罢了,可如今已是深秋,河水冰寒刺骨,贸然下去一定会着凉。桃叶明明是个机灵的孩子,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那就是有别的办法。悲鸣屿行冥瞬间想到了河道中间的那块石头,可他比谁都清楚,那石头常年被水花溅打,表面覆着一层滑腻的青苔,别说落脚,就连摸上去都会打滑。不祥的预感让他心脏一咯噔。“桃叶!等等——”他的阻拦还未完全出口,两道声音便一前一后在空气中响彻。先是鹤见桃叶短促的一声惊呼:“呜哇!”紧接着,便是沉闷的“噗通”一声。落水声、慌乱的扑腾声、还有抑制不住的呛咳声接连响起。“唔!咳、咳咳——!”悲鸣屿行冥几乎是在第一道声音响起的瞬间就冲了出去。河水并不算深,只堪堪没过悲鸣屿行冥的大腿,可这里离瀑布太近,水流湍急,而他又比较大块,行动起来并不算得心应手。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衣料,扎进皮肤里,再加上耳边嘈杂混乱的水声,大大影响了他的辨识。他之前想要回去诵经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诵经的时候他可以放松自己一直紧绷的神经。而现在,略显疲惫的神经搭配嘈杂的环境音,一时让他不能很快判断出鹤见桃叶的位置。他伸手捞了好几把却都只捞到一片冰冷的河水。“桃叶!你在哪里!”悲鸣屿行冥终于失去了平静,焦急的声音穿透水流,他咬紧牙关,用腿死死抵住湍急的水势,艰难地向前迈步。而这一切本就是鹤见桃叶的计划。落水不过是她的缓兵之计,只为拖住悲鸣屿行冥,不让他此刻回去打扰到不死川兄弟的事。可听见他那慌乱到发颤的呼喊,鹤见桃叶心头猛地一揪,愧疚感瞬间涌了上来。她本来随波逐流来着,此时扬起脖子抬眼望去,那个刚毅的面容此刻竟又红了眼眶,泪水混着河水滑落。悲鸣屿先生真的好爱哭啊。她一边感叹,也一边暗道自己不是人,居然欺骗一个如此单纯呃、说这么大一个男人单纯好像有点怪。如此如此善良的人?鹤见桃叶再也不敢装模作样地顺水漂流,立刻暗中用力,朝着他的方向扑腾:“悲、悲鸣屿先生,我在这里!”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一只滚烫而有力的大手便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下一秒,她整个人就像只落水的小猫一样,被直接从一片寒凉里面提溜起来,塞进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里。“砰咚!砰咚!”她的脑袋被压在两块肌肉上,剧烈的搏动声震得她脸有点发麻。衣服被冰凉的河水浸湿,贴着皮肤,她配合地轻咳几声,装作呛水难受的模样。悲鸣屿行冥二话不说,抱着她快步踏水上岸,单膝跪在草坪上,小心地将她靠在自己支起的膝盖上。这个姿势能让她顺畅呼吸,也方便她咳出呛进喉咙的水。鹤见桃叶稍微演了一下,装模作样地喘匀气后,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扶在她肩膀上的手握得实在有些紧了。她不由侧眼看了一下,宽阔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再悄悄抬眼,一瞧他的脸色,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呜哇完蛋了。悲鸣屿行冥此刻下颌紧绷,脖颈处青筋都爆了出来,整张脸都写着被吓到极致后的隐忍怒火。鹤见桃叶心里咯噔一下。她是真的把悲鸣屿先生吓得不轻了。毕竟他本来就看不见,在那样混乱湍急的水里找人肯定会很慌乱。,!她瞬间觉得自己罪大恶极。不死川实弥!你这次可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在心里狠狠把锅甩给风柱,鹤见桃叶轻咳两声,小心翼翼地安抚眼前一言不发的男人:“悲鸣屿先生……我没事的。就是没想到那块石头那么滑,又被凉水一激有点抽筋其实我会游泳的,真的”她越说越小声,因为每说一句,悲鸣屿行冥那双粗狂的眉毛就皱得更紧。就在她紧张地不行的时候,悲鸣屿行冥忽然抬起了另一只手。鹤见桃叶眼睛猛地睁大。不会吧生气到要打她了?她她她罪不至此……?可那只大手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顺着湿透的发丝缓缓往下捋了一下。水被挤落滴在草坪。鹤见桃叶暗自庆幸——还好她趁着落水的瞬间就切回了“桃叶”的身体,不然就这一下捋头发,绝对当场露馅。嘿嘿,她真有先见之明。而悲鸣屿行冥依旧一言不发。他收回手直起身,将自己身上并未湿透太多的羽织脱下,不由分说地兜头罩在她身上,宽大的布料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下一秒,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迈开长腿,朝着一个方向飞速奔去。这不是鹤见桃叶第一次被他抱着奔跑,可这一次,她只觉得浑身煎熬。好消息是,计划完美成功,悲鸣屿先生确实被她拖住了。坏消息是对方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怎么一直不说话啊!等到再次回过神,鹤见桃叶已经躺在蝶屋的病床上,整个人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真是的,怎么能这么不小心!现在可是秋天啊秋天!你的体温本来就偏低,这么一泡,整个人都快冻成冰棒了知不知道!”神崎葵叉着腰,一脸又气又心疼地数落她。另外三个小豆丁也齐刷刷趴在她床边,皱着眉头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说:“桃叶姐姐这样不好哦。”“秋天玩水会感冒的!”“明明都是大孩子了的说——”鹤见桃叶默默捂脸,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我知道了”不要拱火了啊悲鸣屿先生的表情更恐怖了啊!人的脸上可以暴起来那么多青筋的吗?怎么有人可以一脸生气地流眼泪啊!而鹤见桃叶此刻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里没有其他认识的人。不然就不只是被小葵她们念叨这么简单了。:()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