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头天晚上传到村里的。周明从鄂省的钱江打来电话,
说虾苗明天一早到,五十亩的试验田,两千五百斤苗,让村里准备人手和板车。
周建国接的电话,挂掉之后在村部坐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手电筒,挨家挨户去敲门。
不是什么动员大会,就是一句话:
“明天虾苗到,能来的都来。”
第二天天不亮,三岔口就聚了一堆人。
大伙儿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虾苗的大小、成活率、什么时候能上市。
有人在数人头,有人在分板车,有人在检查绳子和塑料布。
几张板车是头天晚上从各家各户凑起来的,有的轮子是胶的,
有的是铁的,有的车架松了,走起来吱吱呀呀地响。
周建国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纸上画名字。
他穿了一件旧军褂,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发用梳子蘸水往后拢了拢。
元亚军站在他旁边,草帽压得很低,脚上还是那双磨薄了底的解放鞋。
他到焦桥镇之后瘦了不少,颧骨突出来了,
下巴也尖了,但胳膊粗了一圈,小臂上青筋暴起,一看就是天天在太阳底下干活的人。
他把裤腿卷到膝盖,光脚穿着解放鞋。
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车身上印着“钱江水产种苗基地”几个蓝字,
被雾气洇湿了,字迹有些模糊。
司机在驾驶室里睡觉,发动机没熄火,突突突地响着,
尾气从排气管里噗噗地往外冒,在雾里散不开,
一团一团的,像有人蹲在车后面抽烟。
六点四十,周明从副驾驶跳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袖口挽到手肘,
橡胶雨靴上沾着泥巴,从鄂省那边一路带过来的,还没干透。
这两个多月他一直在忙这个事——灭螺、跑鄂省选苗、
设计塘口、编养殖手册、培训养殖户。
昨天跟着货车司机一起,连夜从钱江赶到了村里。
“虾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