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了一眼葛大壮家堂屋里那盏挂在梁上的白炽灯泡,
灯丝发红,照着墙上年画里胖娃娃的脸,照着那张空了盘子的方桌。
他看了几秒,转身出了院子。
车子发动,陶晋坐在副驾驶,李南开车,周宝鲲和周正坐后排。
车子在碎石路上颠簸,柳枝从车顶上扫过去,
沙沙的,像有人用手指甲刮着铁皮。
开出去没多远,周宝鲲忽然开口。
“李南,你现在去黄山头,是不是特意走的这条路?”
他的语气不重,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路不好走吧?是不是想让我这个还没上任的省委书记看看,
你们汉川的路有多烂,好从我口袋里掏钱?”
周正转过头看了他爸一眼,又看了李南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李南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没有马上接话。
他确实没这个想法。去黄山头的路有好几条,
他选这条不是因为它烂,是因为它近。
但周宝鲲这么一说,李南脑子里转了那么一下——要是顺着杆子往上爬,
说一句‘周书记您都看见了,这条路确实该修了。’
以周宝鲲刚才在珊珀湖边的态度,没准真能给挤点钱出来。
这念头只闪了一瞬,他就把它按下去了。
珊珀湖的方案刚有了个口头承诺,五千万不是小数目,
省里不可能同时在一个县砸两笔大钱。
这时候再提修路,不仅修路的钱要不来,还可能把珊珀湖的事也搅黄了。
他握紧方向盘,平稳地开过一个坑,语气很随意地说:
“周书记,这条路的事县里会自己想办法,不麻烦省里了。”
周宝鲲看着李南的后脑勺,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收了回去,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
他不是在试探李南,是在看李南的反应。
聪明人听到他刚才那句话,十个有九个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因为他已经把梯子搭好了。
但李南没爬,不是没听懂,是懂得在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这个分寸,比往前冲的本事更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