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省政府大院,停在办公楼门口。
司机熄了火,游江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拉车门,
后座传来易兴安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不用了,我自己下。”
易兴安推开车门,自己下来了。
他整了整衣领,没有看游江,迈步上了台阶,
步子不急不慢,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游江站在车旁边,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觉得老板的步子比平时沉了一些,
不是走不动的那种沉,是心里压着东西的那种沉。
易兴安进了办公室,门关上了。
游江没有跟进去,在秘书处的工位上坐下来,
面前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的是上午没处理完的一份会议通知。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他想起了这两年的很多事情,特别是近期的两次赴京,都是他安排的行程。
机票、酒店、车辆,事无巨细,他一手操办。
那时候老板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心里清楚,那是去跑动的。
回来之后,老板没提过见谁、谈了什么,他也没问。
不该问的不问,这是一个秘书的本分。
但他一直以为,那些跑动会有结果。
毕竟易兴安的资历摆在那里,主持工作这段时间也没出什么纰漏。
结果却是从辽省空降而来的周宝鲲。
游江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那两次赴京,可能不但没有帮上忙,反而帮了倒忙。
上面的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一个主持全面工作的省长,不把心思放在省里的工作上,
三番两次往京城跑,这说明什么?
说明心里不踏实,说明对组织不放心,说明——格局不够。
这个判断不是他做出的,但他能猜到,上面的人一定是这么想的。
游江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窗外。
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铺了一地金黄。
易兴安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茶杯已经凉了,他没有叫游江换。
他靠在椅背上,回想着刚才在周宝鲲办公室的那半个多小时,
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子里来回过了好几遍。
周宝鲲这个人,比他预想的难对付。
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难对付,是那种你伸拳头过去,
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劲的难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