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波出去了不到五分钟,走廊里就热闹起来了。
脚步声杂沓,有人在问“几楼”,有人在说“设备先放房间,本子带下来”。
一群人陆续走进来,拿着笔记本的、端着保温杯的、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饼干的。
孙明波站在门口,一个一个地往里让,脸上挂着笑,嘴里说着“这边请”“随便坐”。
八九个人,男女都有,年轻的多,穿着冲锋衣、卫衣、牛仔裤,
跟县里开会时那帮穿夹克打领带的干部站在一起,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们坐下来,有人掏出手机看,有人翻笔记本,有人跟旁边的人小声说话。
靠里面的位置坐着一位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
穿着一件深色的摄影马甲,口袋里插着几支笔和一个小手电筒,像刚从片场下来的。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封面的速写本,翻开,里面画满了分镜头的草图,
线条潦草,但画面的构图一眼就能看出来。
白冰是最后一个进来的,走在人群后面。
她换了一身衣服,刚才在火车上穿的那件羽绒服换成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深色的长裤,
脚下一双黑色的短靴,头发还是散着,但比在车站时整齐了一些,
发尾微微卷着,搭在毛衣的领口上。脸上没有化妆,干干净净的。
她的五官拆开看都不是那种让人“哇”一声的惊艳,但合在一起,就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像一幅古画里的人,不是那种浓墨重彩的工笔仕女,
是水墨的,淡淡的几笔,意到了,形也到了。
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每一处都长在该长的位置上,不多不少,刚刚好。
她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会议室的光好像都往她那边偏了几分。
不是她故意要抢,是光自己过去的。
白冰的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先是落在孙明波身上,
点了一下头,然后移到李南身上。
她愣了一下,不是那种被吓到的愣,是那种你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忽然看见一张你觉得自己应该认识的脸,但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的愣。
李南正低着头翻笔记本,侧脸对着她,鼻梁的线条从眉心一直滑到鼻尖,干净利落。
他没有抬头,没有看她,但她站在那里,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不是紧张,不是害怕,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不受控制的悸动。
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点了一盏灯,火苗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然后稳稳地亮起来了。
她的脸颊慢慢地热了起来,从耳根开始,往两颊蔓延,
像一滴墨滴进清水里,晕开的速度不快不慢。
她自己能感觉到那股热,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让它退下去。
旁边的同事从她身边走过,碰了一下她的胳膊说道:
“小冰,坐这儿。”
她回过神来,低头走到那个位置坐下来,
把帆布袋子放在脚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她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被人看见脸上的颜色。
好在没有人注意到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陆续进来的人身上,在即将开始的会议。
人差不多到齐了,李南站起来,从靠窗的位置绕到桌子的前端。
他就站在椅子旁边,身体微微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