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记茶摊。时近黄昏,暑气稍散,茶摊迎来了今日最后几位客人。晏白楼带着小厮卫珧,来了安茶的茶摊上点了一碗擂茶。正在灶前忙碌的安茶闻言,连忙应了一声:“好嘞,客官稍等。”擂者,研磨也。擂茶又名三生汤。将茶叶放进牙钵,用石榴木来回搅拌捣碎,接着将熟花生米、芝麻等陆续投入牙钵擂成浆糊状,放进适量的食盐,将煮沸的开水冲入即成。这做法古朴,费时费力,在讲究冲泡品鉴的临霁已不多见。安茶在端给晏白楼之时,又给这碗擂茶上撒上了一把炒米。“客官,您的擂茶,请慢用。”晏白楼道了谢,拿起粗瓷勺子,轻轻搅动,让炒米与茶汤充分混合,然后舀起一勺,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晏白楼尝了尝,“这不是临霁的做法,老板是哪里人?”安茶正用围裙擦手,笑道:“我是福州人。”“福州茶风鼎盛,茶点也自成一派,老板怎会想到来了临霁,这里,可有天下茶叶的行首,您这手艺,在旁的地方还好,要在临霁出头”晏白楼遥摇头,叹息:“太难了。”临霁人喝惯了精工细作的各色名茶,对这种费时费力又卖相普通的地方茶饮,恐怕难有青睐。安茶低头,谁说不是呢。晏白楼看见灶房一角有孩童的玩具。“看不出,老板已经成婚有了孩子。”安茶顺着晏白楼的视线看去,顿时摆摆手:“没有没有,我我这是”安茶说不下去了。他强颜欢笑:“客官,可还有别的吩咐?”晏白楼将他的慌乱与欲言又止尽收眼底,温和笑笑:“你这擂茶吃上一碗便能饱腹,给我的小厮也来上一碗吧!”“诶!好,好!马上就来!”安茶如蒙大赦去做了。卫珧闻言又惊又喜,“郎君,我也有吗?”“尝尝吧,这做法”晏白楼看向安茶忙碌的身影:“他用的是野茶,可不是市面上常见的茶叶。”“郎君这这都能吃出来?”卫珧好奇。“市面上常见的茶叶都是采制好的干茶,新鲜的极少。即便是有,这些茶都大小均匀,味道一致。”“野生茶可遇不可求,一旦遇上,这野茶的叶子只怕会被薅的干净。这样的茶只怕都是老茶叶梗,在茶煮时先要用力捶打、研碎才能出茶味,再加上磨碎的花生粉和芝麻等物,汤浓而味清。”“非茶园种植的茶能比。”很快,安茶将第二碗擂茶做好,同样撒上炒米,端给卫珧赞道。“这位郎君好舌头。”晏白楼回以温和一笑:“不过是碰巧对茶之一道,略有涉猎罢了。这野茶采摘不易,老板可是种了野茶?”安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是,我这小院中,便种了三棵野茶树,平日用来做擂茶也尽够了。”“野茶难种,老板好本事。”安茶笑笑,不是他好本事,而是荣二小姐好本事,这点微末伎俩,还是她在福州的时候教他的。付了茶钱,主仆二人起身离开。走出几步,晏白楼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在暮色中开始收拾摊位的清瘦身影,眸光深邃,若有所思。晏白楼外出的并不频繁,也并不打眼。这日,他刚从一家书肆出来,手里拿着两本新淘的杂记,一个相貌平平的汉子悄然拦在了他身前,躬身低语了几句。晏白楼脚步微顿,目光在那汉子脸上停留一瞬,淡淡点了点头。那汉子便在前引路,七拐八绕,将他带到了一处位于僻静后巷的茶楼,上了二楼最里间。雅间内陈设简单,只一桌两椅,临街的窗户半掩着,光线有些昏暗。一个陌生的男人正背对着门,看着窗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开口便道:“晏白楼,你的真实身份荣家知道吗?我改叫你什么?卫姚?”晏白楼眸光深沉,言道:“卫珧乃是我的小厮,先生怕是找错了人。”那人眼神锐利,审视他:“你如此关心卫克简,是为的什么?”“我去看卫克简,不过是关心一个和荣家有关系的陌生人。荣家收留了杨兰十一年,我顺道去看看与此有关的人罢了。有何不可?难道这临霁,连看个疯汉,也要被人揣测出这许多阴谋来?”那男人冰冷威胁道:“或许,我应该告知荣家,你不是晏白楼,你说,荣家会怎么想?最简单的法子,便是通知晏家来人。”雅间内一时寂静,带着无形的压力。“先生是谁?为何找我?”“你可以叫我文先生。”“文先生。”晏白楼微微欠身:“我来荣家之前,路遇贼人,身无长物,您要去,尽管去便是。”“阁下若觉得我是假的,大可以去告知荣家,或者……通知晏家。我晏白楼,在此恭候。”说罢,晏白楼拂袖而去。门外守着的汉子下意识想拦,被晏白楼一个阴鸷的眼神扫过,竟不由得顿住了动作。文先生没想到,晏白楼的反应会如此强硬,他还真是有恃无恐!“郎君?”被堵在楼下的小厮卫珧上前一步:“郎君?是何人找你,你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卫珧眼尖,注意到自家郎君虽然步伐依旧沉稳,但唇线抿得比平时紧,周身散发着一种低气压。晏白楼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卫珧,你跟着我,多久了?”“自被郎君救下,小人已跟着郎君快有大半年了。”走出一段距离,晏白楼才稍稍放慢了脚步,侧头低声道:“卫珧,我有一事,需要你亲自去办。”“郎君何事?”“可能会有点危险。你可怕?”“郎君这话说的,自郎君救我之后,我的命便是郎君的。郎君有什么吩咐只管说便是。”“无论是什么,小人一定照办。”晏白楼拍拍他,轻松道,“不急,我们先去吃点东西,你不是说很想吃茶树鸭子?”:()综影视,怎么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