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会认输。”齐学斌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叶援朝不是那种挨了一刀就回去养伤的人。他会马上换打法。”
苏清瑜点头:“我也是这么判断的。所以我让产业办盯了临水县。今天下午,临水县委县政府连续召开了三场闭门会,赵德强亲自参加。还有消息说,省发改委、财政厅、工信厅的人都去了叶援朝办公室。”
齐学斌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清河旁边的临水。
“来了。”
苏清瑜一怔:“你猜到他们要做什么?”
“暗的失败,就玩明的。星图搬到清河,长鹏供应链闭环初成,叶援朝最怕的是清河形成无法撼动的产业势能。这个时候,他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在清河旁边制造一个政策黑洞。”
“临水?”
“嗯。”齐学斌声音很平,“临水会变成所谓的配套区,用服务清河的名义挖清河的供应商,用承接溢出产能的名义抢清河的项目,用省级补贴把我们的产业链撕开。”
苏清瑜脸色沉了下来:“如果真是这样,最危险的不是大企业。星图、长鹏、鼎盛这些核心盟友不会轻易被挖走。危险的是二级供应商、技术工人和设备维护团队。他们现金流薄,最经不起补贴诱惑。”
“所以今晚就做预案。”齐学斌转身,“通知老吴、财政局、产业办、长鹏采购部,九点开会。所有供应商按技术含量和替代难度分级。只拿补贴的,让他们走,违约金照收。有核心技术和关键产能的,用订单锁定、研发协同、股权合作留住。”
苏清瑜快速记录:“银行这边呢?”
齐学斌沉默了几秒。
“这才是叶援朝真正的刀。”他缓缓说道,“临水吸血是外伤,银行断贷是内出血。清河二期三十亿贷款,恐怕要出问题。”
苏清瑜立刻把另一份表格推到他面前。
“这是财政局下午刚做的现金流滚动测算。按照现在的总装冲刺强度,长鹏每天的人力、设备、外协检测和加急物流成本都在上升。账上可动用现金,扣掉必须支付的供应商尾款和工人工资,只能撑十六到十八天。如果省行三十亿不下来,我们不只是扩不了二期,连首批五百辆的后续路测、保险、上牌、交付周转都会被卡住。”
齐学斌拿起表格,一行一行看下去。
数字比他预想得更紧。
长鹏汽车不是一个小作坊。五百辆车看起来只是首批量产,但背后牵动的是电池包安全测试、智能座舱软件适配、道路极限测试、经销商交付准备、售后备件储备和供应商账期兑现。任何一个环节缺钱,都会把“十五天下线”变成一句空话。
“老李知道吗?”齐学斌问。
“我还没告诉他全部。”苏清瑜摇头,“车间现在靠一口气撑着。这个时候如果传出贷款被卡,临水那边再散布长鹏发不出工资的消息,人心会乱。”
齐学斌把表格放下:“先不让一线知道。干部层面知道风险,工人层面只看任务。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让恐慌跑在事实前面。”
他拿起笔,在现金流表旁边写下三行字。
第一,保工资。
第二,保核心供应商。
第三,保首批交付。
“其他非必要支出全部冻结。”齐学斌声音很硬,“机关接待、公务车辆更新、非核心市政项目、能停的都停。清河现在不是过日子,是打仗。钱要像子弹一样打在最要命的地方。”
苏清瑜点头:“我去通知财政局做战时预算。”
“还有宣传口。”齐学斌补了一句,“明天开始,不发空话,不喊口号。只发车间进度、质量检测、工人保障和供应链稳定。临水要用谣言撬人心,我们就用透明度稳人心。”
苏清瑜眼神一亮:“我明白。让工人和供应商看到,清河不是没准备,而是在有秩序地应战。”
话音刚落,办公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响了。
齐学斌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财政局老吴压得很低的声音:“齐书记,省行那边刚给了口头通知,说长鹏汽车二期厂房建设贷款,需要重新上会评估。”
苏清瑜猛地抬头。
齐学斌握着电话的手没有动,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理由。”
“防范地方隐性债务风险,新能源行业估值泡沫过高,长鹏汽车尚未完成市场验证。”老吴声音干涩,“他们没说冻结,但重新评估期限未定。实际上,就是把三十亿贷款按住了。”
齐学斌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