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梅抬起头,
泪眼朦胧中正对上宋宁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杏黄僧影站在她身前,将齐金蝉与她隔了开来。
“朱梅檀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不可强求。有些路,只能他自己走。有些代价,只能他自己付。你拦不住,也不必去拦。”
他轻轻说完将朱梅推至身后,
转过身来望着齐金蝉,
语调平淡如雪落水面,“小檀越认为我在虚张声势?”
“没错。”齐金蝉冷笑,“这不是你一贯的把戏吗?虚张声势,高深莫测,把自己装成一个运筹帷幄的棋手,好像每一步都在你的算计之中。可今晚你的算盘落空了——因为你面对的是实力,不是计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诡计都不堪一击。”
“好。”宋宁点头,又再次问道,“那——小檀越当真要继续赌?”
“赌。非赌不可。”想通了一切之后,齐金蝉的目光再也没有半分游移。
不过,他随后又皱起了眉头,像是在检点契约中最后一道尚未填写的空白:“我们两个虽然定下了赌约,可没有见证人——你身上没有天道束缚,也不受任何道誓监管。假如你输了,你不肯自刎怎么办?你身负功德金身,我不能对你动手,不能替天行道。你赖起账来,我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
嘴角甚至浮起一丝得意,
似乎终于捉住了这个狡猾对手唯一的漏洞。
“确实是个问题。”
宋宁微微点头,“不过同样的话也还给你——你若输了,赖起账来,我也拿你没有办法。你凭什么相信我?我又凭什么相信你?这世上没有哪家天条能管住今天这桩赌局,也没有哪个大能会给两个不属同一世界的疯子做见证。所能依仗的只是你我各自的信用而已。不过……”
宋宁顿了一顿:“齐小檀越,我相信你。我相信你的人品,相信你不会毁约。”
宋宁说完,
齐金蝉望着他,
望了很久,最终重重点了点头:“好。我暂且也信你。希望你像个男人——不要食言。”
“好。”
宋宁抬起眼帘望向远方夜空中那口正在被佛火缓缓炼化的九子母阴魂剑,“我们以龙飞的剑为限。眼下他二十四口剑已被化去十二口,还剩十二口。若在那剩余的十二口全数被炼化之前慈云寺未能赢下此局——我便自刎于此树之下。反之,若在十二口剑被炼化之前,龙飞得救慈云寺得胜——便是你以命践约之时。十二口剑全部炼化需要多少时间?最多一夜。一天一夜赌局决出胜负如何?”
“好。”
齐金蝉没有丝毫犹豫点头。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两只手隔着漫天飞雪击在了一起,
发出清清脆脆的一声响。
“不要……”
就在赌约成立的同一瞬间,
朱梅眼前一黑,
整个人如同一株被风折断了的花茎般软软地倒在了雪地上。
她那张清丽而苍白的脸上还挂着两行未干的泪痕,
嘴角残留着一丝来不及退去的哀求与焦灼。
今夜,
两个在她人生中占据重要位置的人,必定要死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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