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黑暗。窒息。无数道湍急的暗流像是铁钳般撕扯着林宵的身体,把他像个破麻袋似的在水底甩来甩去。肺叶里最后一点空气早就被挤得干干净净,耳膜在巨大的水压下嗡嗡作响,眼前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墨汁般的黑暗。那几根缠在脚踝上的透明丝线,冰冷得像毒蛇的牙,越收越紧,几乎要勒进骨头里。“要死了……”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林宵心里反而涌起一股狠劲。“操你祖宗……陈玄子……”他凭着最后一点意识,拼命蜷缩身体,伸手去够脚踝上的丝线。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钻心的寒意和难以言喻的滑腻感传来,那丝线仿佛有生命般在他指缝间扭动。他不管不顾,用尽全身力气,用指甲狠狠抠进那丝线与皮肉之间,往外撕扯!“噗!”一口血沫混着河水从他口鼻中喷出。剧痛!脚踝处传来皮开肉绽的痛楚,但那股被拖拽的感觉也为之一松!借着这股反向的力道,加上水流的冲击,林宵感觉自己被猛地甩向一个方向。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像溺水的人抓住稻草一样,双手疯狂地在水中乱划,双腿拼命蹬踹。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哗啦!”他的头猛地冲破了水面!“咳咳!呕——!”林宵趴在粗糙湿滑的岩石上,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地咳嗽、干呕,冰冷的河水混着血丝从口鼻中不断涌出。他贪婪地呼吸着,尽管这里的空气带着浓重的霉味和一种说不出的腥甜,但至少是空气!他不知道自己被冲了多远,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趴在石头上半天动弹不得,只有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过了好半晌,他才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挣扎着坐起身。眼前一片昏暗,只有远处岩壁缝隙里透出点点微弱的、惨绿色的磷光,勉强勾勒出这个空间的轮廓。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远比刚才那个溶洞要大得多。头顶是高不可攀的、倒悬着无数钟乳石的穹顶,脚下是湿滑的岩石和冰冷的地下河水汇成的一片浅滩。空洞中央,隐隐有什么巨大的阴影,看不太真切。林宵摸索着,从湿透的怀里掏出那本用油布包裹的笔记——还好,油布防水,笔记虽然湿了边角,但字迹应该还能看清。他又摸了摸贴身藏着的绣花鞋和那两枚铜钱,都还在。他稍稍松了口气,这才有精力仔细打量周围。这里太安静了。除了地下河水潺潺流动的声音,再无其他声响。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他强撑着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摔倒。脚踝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低头一看,那里被丝线勒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皮肉翻卷,正在渗血。他撕下衣摆,胡乱包扎了一下。得赶紧离开这里。陈玄子肯定还在上面,万一他追下来……林宵一瘸一拐地朝着空洞中央那片巨大的阴影走去。离得近了,借着岩壁缝隙透下的惨绿磷光,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石台,或者说,是一个祭坛。石台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足有数丈,表面布满了人工凿刻的、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这些符文和他之前在通道里看到的、绣花鞋上的纹路一脉相承,但更加复杂,更加古老,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气。而在石台的中央,赫然是那个他在溶洞下方看到的、布满灰尘的青石台!只是此刻,这个青石台被挪动到了这里,成了巨大祭坛的核心。“这是……把下面的操控点,搬到这里来了?”林宵心头剧震。难道陈玄子早就发现了下面的密室,并且把那里最重要的东西转移到了这个更隐蔽、更深处的地方?他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那青石台。石台周围的灰尘似乎被人刻意清扫过,比下面溶洞里干净不少。但让林宵瞳孔骤缩的是——那几根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丝线,还留在石台上!而且,不止几根!至少有十几根,以石台为中心,呈放射状向四周散开,有些垂落在地,有些则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中,微微飘荡。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石台本身似乎在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脉动”。很轻微,不仔细感受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仿佛这石台是活物的心脏。林宵的心脏也跟着狂跳起来。他知道,自己可能触及到了陈玄子最核心的秘密。他想起《玄煞秘典》中记载的一门偏门法术——“灵视”。并非真的开天眼,而是燃烧自身一丝精血魂力,短暂强化对“气”和“残念”的感知,能够看到一些寻常状态下看不见的东西。此法对施术者损耗不小,且容易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反噬心神。但此刻,他顾不得了。他必须知道,这石台,这些丝线,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宵盘膝在距离石台数步远的地方坐下,这个位置进可攻退可守。他咬破舌尖,一股腥甜在口中弥漫。他默运秘典中心法,引导着那一缕精血混合着微弱的魂力,缓缓汇聚于双目。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灵视,开!”他心中低喝,猛地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原本昏暗的、只有惨绿磷光的洞穴,此刻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流动的“雾气”。那是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阴煞之气,在这里沉积了不知多少年月。而在那灰蒙蒙的雾气中,无数道暗红色的、细如发丝的“线”清晰可见!它们以中央的青石台为源头和枢纽,密密麻麻地延伸向洞穴的四面八方,有些没入岩壁,有些探入地下河,有些则向上延伸,没入头顶的黑暗,仿佛连接着整座大山!这哪里是什么祭坛,这分明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覆盖了整个后山区域的傀儡操控法阵的核心节点!而更让林宵神魂俱颤、几乎尖叫出声的景象,还在后面。在他的“灵视”中,那青石台的周围,灰蒙蒙的阴煞雾气缓缓扭曲、旋转,渐渐凝聚出数个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那些轮廓很淡,像风中残烛,似乎随时会消散。但它们确实存在,并且围绕着石台,缓慢地、无声地重复着一些僵硬而诡异的动作。离石台最近的一个轮廓,看起来像是个身材佝偻的老人。他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僵硬地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要推开什么。他的头歪向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嘴巴大张,似乎正在发出无声的呐喊。这个动作,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不知疲倦。林宵的血液瞬间冰凉——这个轮廓,这个动作,他太熟悉了!是赵瘸子!是赵瘸子临死前,在古柳树上挣扎的姿势!连那歪头的角度都一模一样!另一个轮廓似乎是个身材瘦小的人,他正背对着石台,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一步步向前“行走”。但他的“行走”根本不是迈步,而是整个身体被无形的线提着,脚尖拖地,一点一点地往前蹭。每“走”几步,他就会突然停顿一下,然后以更僵硬的速度继续。这个轮廓身上,还隐约残留着道观杂役服饰的虚影……是笔记里那个失踪的杂役道士!还有第三个、第四个……更多的轮廓在灰雾中若隐若现。有的保持僵卧的姿势,一动不动;有的双臂张开,像被钉在无形的十字架上;有的则跪伏在地,不断做出磕头的动作……所有这些轮廓,都无声无息,只有动作在永恒地重复。它们没有面目,没有清晰的衣着,只剩下最本能的、死亡瞬间被强行“烙印”在这法阵中的残影。它们被那些暗红色的丝线缠绕、贯穿,像是被蛛网粘住的飞虫,永远困在这绝望的轮回里。景象诡谲,邪异到令人作呕。林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终于明白了!那些丝线,不仅仅是杀人的工具,更是拘魂、炼傀的邪法媒介!陈玄子用这邪阵,不仅操控活人,甚至在害死他们之后,还将他们残存的魂魄或死亡时的“残念”强行拘禁在这法阵节点周围,化为“残影”,一方面可能是为了增强法阵的怨力,另一方面,恐怕也是为了某种更可怕的用途——比如,将这些残影炼制成更听话、更强大的“怨傀”!“呕——!”林宵再也忍不住,强烈的恶心感和灵魂层面的恐惧让他胃部一阵翻江倒海,俯身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灵视状态下,他对这些负面气息的感知被放大了无数倍,那种被无数绝望、恐惧、怨恨包裹的感觉,几乎要让他崩溃。他连忙散去“灵视”,眼前的恐怖景象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个昏暗但至少“正常”的洞穴。他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已浸透冰冷的衣衫,比刚才溺水时还要狼狈。太可怕了!陈玄子这些年,到底在这后山之下,用这邪法害死了多少人?除了赵瘸子和那个杂役,还有多少无辜者悄无声息地消失,化为了这石台周围一道永恒的残影?而这巨大的法阵,覆盖整个后山,它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绝不仅仅是杀几个守魂人或者杂役那么简单!林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洞穴深处,那磷光也照不到的、更加浓郁的黑暗。这洞穴显然还有延伸,那黑暗深处,是否就是这邪阵真正的核心?陈玄子真正的秘密,是否就藏在里面?他摸了摸怀里那本笔记,又看了看脚踝上还在渗血的伤口。恐惧依旧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点燃的怒火和一定要揭开真相的执念。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目光再次落向那青石台,落向那些几乎看不见的暗红丝线。既然这里是操控点,是法阵节点,那这里会不会有……他的目光,骤然定格在青石台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被灰尘半掩的缝隙处。那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在刚才灵视的惊鸿一瞥中,他好像看到那里有微光一闪。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悸动,小心翼翼地靠近石台。有了刚才的经验,他避开了所有丝线悬垂的区域,从侧面绕过去。蹲下身,凑近那个缝隙。借着岩壁透下的惨绿磷光,他勉强看清,那缝隙里卡着的,是一个小小的、边缘被尘土覆盖的圆形物体。看起来……像是一枚铜钱?林宵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探向那个缝隙……:()厉煞缠村:我靠祖传道书斩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