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像是在打仗,倒像是在赴一场迟到了的约。
他们要去陪他们的将军。
这些人死完之后,战场上真正安静了下来。
剩下的蔡州兵,大约还有千余人。
他们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兵器。
没有人再冲。
也没有人跑。
一名脸上横着一道刀疤的蔡州什长站在队列最前面。
他看了一眼码头方向。
月光照着石阶上那摊暗色的血迹。
他闭上了眼。
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把手中的横刀竖起来,刀尖朝下,重重地插进了脚下的泥土里。
刀身微微颤动,在月光下嗡嗡作响。
他弯下腰,解开了胸甲的皮扣。
一片一片地,把身上的铁甲卸了下来。
甲片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他的身体从铁甲里显露出来。
里面是一件被汗水和血迹浸透了的破旧絮衫,瘦得肋骨根根分明。
他蹲下身子,双手抱头。
将军说了。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投降,能活。
他顿了一下。
弟兄们,活着吧。
别辜负将军。
身后,第二个人把刀插进了地里。
第三个。
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
横刀插进泥土的声音此起彼伏。
甲片落地的哐当声连成一片,像一场不成调的丧乐。
千余名蔡州老卒,在月光下,一个接一个地卸下了身上的铁甲。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哭。
他们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庄三儿站在宁国军阵列的最前面,看着这一幕。
他的刀还举着,举了半天,慢慢放了下来。
传令。
他的声音有些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