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泄了口气,整个人像个腰果一样弯起身板窝着,从兜里摸索出手机,一眼就看见了刘文柏一个小时前发来的微信——
【刘文柏:今天因为要去加班有点赶时间,没能好好聊,我就是太想帮你,有的话可能说重了,对不起。我们找个时间出来看个电影吧?】
【刘文柏:或者一会儿我结束加班去接你,我们去汽车电影院。】
陶去奚盯着他发的文字,不禁想起差不多两个月前答应刘文柏交往的时候,胡漫问她,刘文柏到底哪里好?
她看着对方的对话框,翻看着两人一次次的聊天记录,心想——哪里都好。
哪里,哪里,都挺好的。
是她不好。
应该是她不好……
陶去奚揉了下醉得发晃的眼睛,打开输入法敲字给他,发送——
【对不起,我可能达不到你的期望,我们再重新考虑一下彼此吧。】
发出去这行字后,她像被救出水面的溺水者猛地喘一口气,但这句话即将带来的无限麻烦也随之冲进脑海。
陶去奚用微抖的手摸了把额头。
她又做了一件非常“任性”,非常“不正确”的事。
“今天喝得是不是太快了?”熟悉的声音伴随一阵带着香味的风回来,李赏的重量重新压进沙发座椅。
陶去奚把手机关上藏到身后,摇摇头。
李赏摆正脸去看她,瞧见陶去奚红扑扑的双颊和发虚的目光,忍俊:“还说没事呢?我的错,忘了照顾你的酒量,应该喝慢点的。”
陶去奚有点克制不住醉酒带来的情绪化,仓促起身:“我,我去个洗手间……”
慌乱间她喝得脚软没站稳,肚子磕到了桌沿,疼得她弯下腰,还没等李赏扶住她,她就倒回了沙发椅里。
李赏忙得扶住晃动的酒杯,再回头:“没事……”
看到陶去奚蓄满泪水的双眼,他没了话音。
“都说我这里错,那里错……”女人的声音又细又小,压着不解。
李赏皱了眉心,凑近她,声音放到最轻:“你说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和别人比呢,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我。”陶去奚攥紧拳头虚力地锤了下沙发皮面,带着哭腔自言自语,不知道在和谁倾诉,“我又不是一分钱赚不到,又不是每顿饭都要吃别人的,我有钱我饿不死啊。”
他听着眼底更深,语气赔笑,哄一个醉鬼:“嗯,你有钱。”
“我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跳大厂进编制才算成了。”她看见啤酒杯里面空空如也,握住空杯使劲磕了下桌面,“人到底怎样才算成?”
“说我不正常,好,我去换工作我去过和别人一样的生活……我照做了为什么还是要和更多人比较……”说了这么多,陶去奚愣是没有叫一颗眼泪掉下来,“为什么永远觉得我不够好。”
她瞳孔发虚,摇头,像个迷失在雾里的孩子:“我不想再和别人比了。”
“从出生到十八岁我比得够够的了!我比不过行了吗!?”
李赏看着这样无助又崩溃的陶去奚,竟多一句话都说不出,他不自觉伸出手去,在碰到她发梢之前停在了半空——
两人对视,都因为这样的距离而产生愣神。
理智告诉他们不该产生过近距离,而本能却让他们互相吸住视线,等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陶去奚一偏眼,看见他那腾在自己肩侧的大手,仿佛是想搂住她给拥抱的手。
不知是被戳中了哪个脆弱的地方,她看着他的手,憋了许久的眼泪啪嗒一下掉了出来。
她慌忙低下头去藏——却正巧让额头一下子顶在他的肩膀上。
男人肩膀的体温和硬度蕴含着无穷的安全感,陶去奚再也没有避开的力气,就这样抵着李赏的肩膀,左手撑着沙发,右手牢牢捂嘴,无声啜泣。
李赏隐忍许久,最终还是握住了她的肩头,很轻地拍着。
他垂眸,静静盯着她抽泣时抖动的头发,最后只是说——
“是我的错。”
“我应该,带着你喝慢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