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要看清敌人的脸。
至少,要为同伴争取时间。
至少……要站着死,而不是逃着生。
金章站起身,吹灭油灯。
密道陷入彻底的黑暗。
她摸着墙壁,往回走。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泥土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这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某种坚定的心跳。
回到卧室,墙壁合拢。
她躺回床榻,盖好被褥,闭上眼睛。
呼吸渐渐平稳。
仿佛从未离开过。
傍晚时分,赵伯又来送药。
金章“勉强”喝了几口,又“咳”出一口血——这次的血是她提前含在嘴里的鸡血,温热腥甜。血溅在赵伯袖子上,赵伯的手抖了一下,药碗差点打翻。
“侯爷!”他的声音是真的惊慌。
门外的脚步声再次停住。
金章“虚弱”地摆手:“没……没事……老毛病了……”
她说话时,眼睛看着赵伯,用口型无声地说:今晚,让所有人都看见我“病重”。
赵伯会意,红着眼眶退下。
不久,侯府上下都传开了:侯爷又咳血了,这次比之前都厉害,太医令来看过,摇头叹气,开了副猛药,说“尽人事,听天命”。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出侯府,飞进长安城各个角落。
杜少卿府上,书房。
杜少卿听着下人的汇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张骞啊张骞,你也有今天。当年出使西域的风光呢?陛下面前侃侃而谈的得意呢?呵……病重?怕是吓得吧。”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正是清虚观的老道。老道闭目养神,闻言淡淡道:“张骞此人,命格奇特。老道昨日观天象,见商星晦暗,却有异光隐现。杜公子还是莫要轻敌。”
“轻敌?”杜少卿嗤笑,“他现在就是个废人,躺在床上等死。三日后太事发,他作为太子党‘同谋’,第一个就要被下狱。到时候,我看他还怎么‘凿空’!”
老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幽光:“但愿如此。”
同一时间,江充在绣衣使者衙门里,听着心腹校尉的汇报。
“大人,东西都准备好了。桐木人偶三十个,帛书二十卷,上面都按您吩咐,写了诅咒陛下的言辞。还有太的布局图,我们的人已经摸清了,最合适埋藏的地方有三处:一是太子寝殿床下,二是书房暗格,三是后院那棵老槐树根下。”
江充把玩着一枚玉扳指,慢条斯理地问:“清虚观那位,怎么说?”
“老道说,他会施法,让那些人偶和帛书‘显灵’——只要陛下派人去挖,就一定能‘感应’到。他还给了三道符,让埋东西的时候贴在旁边,说是能加强‘效力’。”
“装神弄鬼。”江充冷笑,但并没有反对,“那就按计划办。三日后子时,动手。”
“是!”
夜色渐深。
金章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睛看帐顶。
她能感觉到,侯府外的监视者又增加了。至少有三十人,将侯府围得水泄不通。而府内,那六个眼线更是活跃,几乎每隔半个时辰就会“偶然”经过她卧室附近,探头探脑。
她在等。
等小月安全出城的消息。
等文君接到最后指令。
等西域那边做好准备。
子时,窗外传来极轻的鸟鸣——夜枭的叫声,三短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