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心里像是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他拿捏不准丁懿宗在走之前到底有没有给苏荀留下什么风声,危机感让他背脊发凉,但他脸上依旧维持着那种云淡风轻的面具。
“啊,这事儿啊。”张一涵淡淡地笑了一下,重新坐回椅子里,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她辞职也是出于个人打算。她自己要是想说,早就说了。她要是不想说,我自然也不好问那么多。”
“个人打算?”苏荀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阿宗家里一直缺钱用,突然辞职,能有什么个人打算?还是说……是事出有因她不得不走的?”
张一涵表情很茫然地说:“老婆,这我怎么知道。”
说完,他拉开右边第一个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纸盒,献宝似地双手递到苏荀面前。
“Mia,就是上次你见过的一个导演,上周从比利时给你带回来的手工巧克力,本打算晚上带回家给你的。既然你都来了,尝尝。”
巧克力的丝绒外壳在办公室的暖黄色灯下泛着高档的光泽,但在苏荀眼里,这玩意儿现在散发着一种黏腻的虚伪。
苏荀抬起手,冷冷地把那盒巧克力推到一边。
“张一涵,你别跟我打哈哈。阿宗是我当年带到你公司里来的人。她递辞呈,你是不是起码应该跟我说一声?”
张一涵看了一眼被推开的巧克力,顺手把它搁在了一叠文件上。
他半开玩笑地摊开手:“老婆,你这话说的。她是你带进来的,按理说跟你关系更近啊。我想着她要走肯定第一个跟你商量,我还以为你早知道了。难道……她连你都没联系?”
“是啊,怪就怪在这里。”
苏荀的语速慢了下来。
她盯着张一涵的眼睛,试图从他那双精明的瞳孔里找出一点破绽来:“她应该跟我联系的,但她一个字都没留,突然就查无此人了。你不觉得这事儿很古怪吗?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跟她说什么了?还是你做了什么,所以她才不得不连夜逃走了?”
办公室里一瞬间安静得可怕,只有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空气中无声地消散。
张一涵嘴角挂着那个快要干涸的笑容。
他笑着回答:“我能跟她说什么呀?难道我跟她说‘我要包养你’啊?怎么可能,我可是一直拿她当兄弟看的。”
苏荀看着他那副极力证明清白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恶心。
“你拿她当兄弟,”苏荀冷笑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意味深长地说着后半句,“又不是拿她妹妹也当兄弟。”
张一涵的脸色微不可查地变了变,他强行扯了扯嘴角,仍然是一副毫不知情的茫然样子:“老婆……你这,你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苏荀看着他那张写满了伪善和惊慌的脸,表面不动声色,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在没有抓到实质性的证据,没有彻底搞清楚全部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现在跟这个男人彻底撕破脸,他只会斩钉截铁地说着自己被冤枉得多么无辜,所以不是最明智的选择。
她选择冷静处理。
于是,苏荀突然松了肩膀,脸上的冰冷在瞬间春回大地。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顺手理了理自己被雨水打湿的刘海:“行了,瞧把你吓的。开个玩笑而已,你这么紧张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看上了她妹妹呢。”
张一涵暗暗松了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赶紧顺着台阶往下爬,耸了耸肩,干笑两声:“吓死我了,以后少开这种惊悚的玩笑,我血压可受不了。”
“行了,你忙吧。你要是真不知道阿宗去哪儿了,我自己再去找找。”
苏荀转过身,没有再看他一眼,甩着柔顺的头发利落地离开了办公室。
随着那扇门在身后缓缓合上,苏荀脸上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
外面的暴雨似乎更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屋檐上。
她知道,这城市的雨幕后面,藏着一个她必须搞清楚的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