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后的第二天直接睡到日上三竿,醒来的时候,快12点了。
我是被周声推开卧室门的动静给闹醒的。
我强撑着支起半个身子,一边摸着眼角有没有眼屎,一边幽怨地说:“你怎么不叫醒我啊?回你们家住,睡到大中午还没起床,这多不好意思啊。”
周声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靠在门框上笑得一脸无辜:“没事,我妈说今天要去催一笔款,早晨八点就出门了,我爸也去公司了,家里现在没人。”
我一听“家里没人”,那点强撑起来的精神头瞬间烟消云散,身子一软,啪叽一下又躺回了松软的被窝里。
当我的脸再次狠狠砸在枕头上的那一秒,额头中央传来一阵隐隐的钝痛。
我拿手摸了摸脑门,自言自语地哼唧:“……我这脑门怎么这么痛啊?”
周声在旁边咯咯地笑。
我扭头问他:“昨天晚上你对我干嘛了?”
周声耸耸肩,走过来把水杯放在床头:“我可什么都没做,昨晚是你自己跟张一涵非要对着磕头。”
他凑过来,嘴巴里带着清爽的薄荷牙膏味,在我脸上安抚性地亲了亲:“行了,赶紧洗漱一下吧,带你出去逛逛,晚上跟奶奶一起吃个饭,吃完我们就回上海了。”
傍晚时分,我们开车去奶奶家接她。
老太太一见到我,很热情地迎了上来,亲切地抱了抱我。她那有点皱但温暖的手拉着我的手,连声问我妈妈最近身体好不好。
老人家脊椎不好,佝偻着腰,嘴里念叨着“吃水果吃水果”,非得颤巍巍地去厨房洗一大盘葡萄给我,论我怎么拦也拦不住。
每次面对奶奶这种巨大的热情,我总会生出一种手足无措的惶恐。
去餐厅的路上,奶奶跟我们交代:“颜颜啊,我给你们找人打了两床纯手工的蚕丝被,留着换季的时候盖。回头我让你爸找个快递给你们寄到上海去。”
周声一脸的无奈:“奶奶,家里有很多被子了,柜子快放不下了,别寄了。”
奶奶把眼一瞪,拿出了家长的威严,坚持道:“很薄的!不占地方。再说了,下次颜颜妈妈去上海住,总归要有舒服的被子盖的呀。”
我赶紧在旁边笑着打圆场,挽着老太太的胳膊晃了晃:“谢谢奶奶,刚好我们家那床羽绒被到了冬天盖着确实有点重,蚕丝的好。”
奶奶点头:“是的呀。”
晚饭餐厅订在了一家本地私房菜馆。
不得不承认,老家的菜品虽然卖相没有米其林的精致,但锅气十足的味道,米其林还真就比不来。
周声是个合格的饭搭子,见我碗里空了就默不作声夹菜夹肉给我,不知不觉中,我撑得需要靠揉着胃帮助消化。
听着坐在我对面的公婆正在争执一些问题,说着方言,我也听不懂。
周声爸妈之间的相处,在我看来也蛮特别的。每次都能因为一些在外人看来压根不算事儿的小问题,聊着聊着就毫无预兆地争执起来。
比如这一次,起初大家普通话和睦地聊着天。
我尝了一口鱼,客套了一句:“这家餐厅的鱼真鲜,中秋节这包厢估计很难定的吧?”
公公端起茶杯说道:“是的,这家餐厅在我们这里还算是比较有名的,分店都已经开了三家了。听说老板发了财,连别墅都买在我们现在住的这个小区里了。蛮赚钱的。”
婆婆在旁边一听这话,冷笑了一声:“我早就打听过了,他们家买那套别墅也是背了贷款的。现在的餐饮业哪有当初那么景气啦。”
“贷款也不能说明人家不赚钱。”
“每天房租人工扣掉,根本赚不了多少钱的。我当年好歹也开过两年餐厅的,这里面利润我还能不知道?”
得,导火索点燃了。
公公和婆婆瞬间就这家餐厅的日均客流量、翻台率以及食材毛利率,展开了有来有回的辩论。
两人说着说着,由于情绪逐渐高涨,语速越来越快,自动变成了我一点都听不懂的老家方言。
周声坐在我旁边,笑眯眯地一边喝着腌笃鲜的汤,一边优哉游哉地看着他爸妈辩论。
他不劝架,也不站队,顺便发表两句看似中立,实则煽风点火的看法。
奶奶对耳边的战火充耳不闻,只是一味地地往我碗里夹排骨,叫我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