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擦亮,城南客栈外的石板路便热闹起来。
巴赫拉姆领着七八位商人等候在院门外,为首的正是秃顶的粟特商人摩尼,他拄着拐杖,左腿微微拖沓,眉宇间满是焦灼。
年轻的波斯商人卡里姆跟在身后,一手按着胸口,时不时蹙眉叹气。
李星群听到动静,连忙打开院门,见这阵仗,转头朝后院喊道:“师姐,客人来了!”
云暮刚起身整理好薄毯,闻言缓步走出屋。
晨光洒在她苍白的面颊上,竟透着几分温润。
摩尼打量着她,心里暗忖:这般柔弱的模样,真能治好我的腿疾?但十两银子于他而言不过是一笔小数目,倒也不妨一试。
“女大夫,我这腿……”
摩尼刚开口,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腿疼刺得咧嘴,“每逢阴雨天就疼得钻心,夜里根本睡不安稳,找了多少回鹘医师,名贵药材吃了不少,都不见效。”
云暮示意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俯身查看他的膝盖,指尖轻轻按压几处穴位,摩尼疼得浑身一颤。
“常年骑马赶路,寒湿侵入骨缝,气血瘀滞所致。”
她声音平静,“不必用名贵药材,寻常草药便可。”
说罢,她提笔写下药方:“独活三钱,牛膝二钱,桂枝一钱,加生姜三片为引,清水煎服,一日两次。
另外取艾叶、红花煮水,每晚睡前泡脚半个时辰,避风寒,少骑快马。”
她一边说,一边让李星群取出晒干的艾叶和红花,递到摩尼手中,又用粟特语重复了一遍用法,连泡脚的水温、时长都细细叮嘱。
摩尼接过药方和草药,只觉得这女大夫虽话不多,却处处透着稳妥,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爽快地递上十两银子。
紧随其后的卡里姆上前一步,苦着脸道:“女大夫,我这几日胃里胀得难受,吃什么都不消化,夜里还反酸水,整个人都没精神。”
云暮让他伸出手腕,指尖搭在腕脉上片刻,便收回手:“饮食不节,积食气滞,兼有胃寒。”
她提笔蘸墨,写下药方:“枳壳一钱半,神曲二钱,莱菔子一钱,加干姜五分,温水煎服,一日三次,饭前空腹饮用。”
“这几日莫吃烤肉、烈酒,多喝小米粥,清淡饮食三日。”
云暮抬眼看向他,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寻常药材,见效会快些。”
卡里姆本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见药方简单,价格公道,当即付了银子,揣着药方满心期待地离去。
不过五日光景,摩尼便兴冲冲地再次登门。
他扔掉了拐杖,步履虽不算矫健,却已能正常行走,脸上的焦灼尽数散去:“女大夫!
太神了!
只泡了三晚脚,喝了五服药,我这腿居然不疼了!
昨日下雨,竟没半点不适!”
他身后的卡里姆更是容光焕发,拍着肚子笑道:“我的胃胀也全好了!
现在吃什么都香,夜里睡得安稳极了!”
两人带来的不仅是痊愈的喜讯,还有满满的感激,各自又添了五两谢银,还拉着随后赶来的其他商人,不住地夸赞云暮的医术。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在高昌城的西域商队中传开。
每日清晨,客栈后院的石桌前便排起了长队,有被风湿困扰的吐火罗商人,有积食不化的突厥商队首领,甚至还有本地居民听闻后专程赶来。
云暮依旧每日斜倚在躺椅上问诊,脸色虽仍带着苍白,却始终神色安然。
李星群忙前忙后,抓药、煎药、记账,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