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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谁先死(第2页)

密使离开后,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天色已经开始泛白,南边天际线上隐约可见烟尘,那是南苑方向,江淮平的勤王军正在往那里压过去。

“我在辎重营里安了一个人。”他转过身来,看着秦俭,“这人是你三年前安插在淮南道兵曹的耳目,后来混进了朱用戟的运粮队,雍丘城破时被当成降卒收编进了勤王军辎重营。他在里面待了几个月,一直没动过,现在该动了。”

秦俭微微皱眉:“中常侍的意思是让他在辎重营里动手?”

“攻城最紧的时候动手。”中常侍说,“勤王军攻打南苑,辎重营照惯例留在后方,离前线三五里。

攻城一打起来,伤兵往下抬,民夫被抽去抬担架,护卫兵力也得跟着往前调,守备最松的时候,就是下手的时候。”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瓷瓶放在案上,瓷瓶只有拇指大小,瓶身乌黑,没有任何标记。

“这里面是鸩毒,见血封喉。让人混在伤兵的汤药里也好,趁乱抹在箭头上也好,总之梅家安必须死。

江淮平在前面攻城,回头一看那个替他管着部队粮草后勤的女人死在辎重营里,你觉得他还能稳得住?”

秦俭盯着那只瓷瓶,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梅家安管账管得极严,每辆车都有专人看守,暗桩一个人未必能找到下手的机会。”

“机会是等来的。”中常侍的语气很淡,“告诉他,不要急着动手,先盯着梅家安每天的作息,看看她是什么时辰去的伤兵营,又是什么时辰回粮车边清点的物资,身边通常跟着谁。

盯清楚了,找到她独处的空档,一击毙命,事成之后趁乱撤出来,你安排人在内城接应。”

“事成之后他往哪儿撤?”

“南门。”中常侍说,“南门是你的地盘。你安排一队便装的亲信在南门外接应,人一到就带进城来,换个身份藏起来。”他顿了顿,“要是撤不出来,那就别让他活着落到江淮平手里。他的家眷我替他养着,儿子入官学,女儿备嫁妆。”

秦俭应下,将那只瓷瓶收入袖中。

中常侍又转向孙保:“太后那边,明晚动手。剂量控制好,让太后睡沉就行,别出差错。她活着攥着兵符,开城之后我还需要她写一道禅位诏书。

那昏君现在进气多出气少,她要是死了,这道诏书就没人能写了。”

孙保躬身应是,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中常侍和秦俭两人。中常侍重新坐到案后,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要让江淮平知道什么叫万念俱灰。”

秦俭垂手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是中常侍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太了解自己这位主子的手段了,他从来不在战场上和人较劲,只专门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下刀子。

“去吧。”中常侍摆了摆手,“把我交代的事办好,南苑那边的仗打不了几天,我们要抢在江淮平兵临城下之前把内城的局布完。”

秦俭抱拳一礼,转身推门出去。

南苑大营正面,天刚亮透。

勤王军的弩手已经在南苑大营正门外三百步处排成了三排轮射阵型。

常凤不在,弩手的临时指挥是常凤手下一个老弩兵头领叫田更启,今年四十多岁,从汝水之战就跟着常凤管弩阵,手法和常凤一样狠。

他眯着眼测了距,令旗往下一挥,第一排弩箭便带着尖利的破空声砸进了叛军正门城楼。

朱勉从睡梦中被箭矢钉穿窗棂的声音惊醒,连盔缨都没来得及系就冲上了城楼。

他站在垛口后面往外一看,脸色瞬间变了,南苑大营正门外勤王军的方阵密密麻麻铺满了整条官道。

冲车已经推到了营门口,铁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轰鸣声,云梯一架接一架往城墙上搭,燕云重骑沿着梯子往上攀,刀斧手在垛口上跟叛军守兵绞杀成一团,弩箭一轮接一轮砸在城楼上,檐角的瓦片被箭头击碎,碎瓦和木屑漫天乱飞。

朱勉抽出腰间的刀,一刀砍断了一支朝他面门射来的弩箭,箭杆断成两截落在地上。

他转头对传令兵吼道:“侧翼的骑兵全调过来!全部压到正门!江淮平要硬攻,老子就跟他硬碰硬!”

传令兵飞马而去,南苑大营侧翼的两千骑兵在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里全部调到了正门,叛军步卒在城墙上拼命放箭,滚油从垛口上往下泼,砸在冲车的铁皮顶盖上溅起一片嗤嗤的白烟。

推冲车的勤王军兵士被滚油烫伤了手臂,他们咬着牙不松手,冲车的铁角一下接一下撞在营门横闩上,每撞一下,城门上的铁钉就往外崩一颗。

朱勉把盔缨系好,他亲自带着一队亲兵冲下城楼守在营门内侧。

他把刀往地上一插,双手撑在刀柄上,透过门缝盯着外面越推越近的冲车,牙齿咬得咯嘣响。

“撞!罢了个去的撞!”他冲外面吼了一声,“撞开了老子第一个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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