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家安站在驿站院子里,她把那半截烧剩的麻绳放在粮车车板上,院子里所有辎重营的兵士和民夫都被召集起来了,黑压压站了一片,火把映得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清清楚楚。
赵栾把名册递给她,她翻开后从第一页开始一个一个名字往下看。
“粮车着火的时候,谁在西南角?”她问。
人群里一阵沉默,几个兵士互相看了看,一个老车把式举手:“我在西南角卸草料,火是从我身后那辆车底下窜上来的,我泼了第一桶水。”
梅家安点头,在名册上他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
“着火之前,谁在那辆车旁边停留过?”
没人吭声。
她又问:“谁不是辎重营原编的?雍丘之后编进来的,举手。”
人群里稀稀拉拉举起十几只手,梅家安一个一个看过去,赵栾在旁边举着火把替她照亮,火光跳在这些人的脸上,有的茫然,有的紧张,有的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她走到一个瘦高个民夫面前,这人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一件辎重营发的毛布短袄,袖口磨得发毛,双手垂在两侧,站得规规矩矩。
“叫什么?”
“孙章。”
“原籍?”
“淮南道寿春县。”
“什么时候编进来的?”
“雍丘城破之后跟着降卒一起收编的。”
梅家安看着他,这人答话时不抬头,眼睛盯着地面,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楚。她在心里把名册上的记录过了一遍,雍丘收编的降卒里确实有一批淮南道寿春县人,朱用戟从寿春征了不少兵。
“之前在叛军里做什么?”
“运粮队的。”
“运粮队?”梅家安的目光落在他手上,那双手粗糙,虎口有老茧,确实是常年拉纤搬粮的手。
“雍丘之后你一直在辎重营?”
“是。”
“今天粮车着火的时候你在哪儿?”
“在东边马厩喂骡子。”
“谁和你在一起?”
孙章顿了一下,“没人,我一個人喂的。”
梅家安没有追问,她把名册合上转身对赵栾说:“把东边马厩的骡子料槽查一遍,看看是不是真有新添的草料。”
赵栾应声跑去她又走到另一个举手的人面前,这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个子不高,肩膀宽厚,手掌粗大,是个干活的好手。
“叫什么?”
“张衷。”
“原籍?”
“也是淮南道寿春。”
“什么时候编进来的?”
“雍丘,跟孙章一批。”
“之前在叛军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