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云梯队集结全部云梯,从南苑缴获的一架不留,全部推到城外,冲车十辆,队列拉成纵长让城楼上看见。”
韩飞没再说什么,他只问了句:“总攻到底打哪一边?”
“城楼东侧拐角。”江淮平的目光扫向城墙,“城楼正面是朱用戟重兵所在,弓弩手密集,滚油储备最多。
东侧拐角是城楼与瓮城侧墙的交汇处,防守相对薄弱,拐角上方有一座箭楼,攀城队摸到那座箭楼,从箭楼里往外打就能控制住城楼正面台阶的入口。
其余所有云梯和冲车照常推近城墙,不能让他们察觉攻击重点是东侧拐角。”
江淮平重新望向城楼,风从背后战场上刮过来,吹得他战袍猎猎作响。
“传令田更启,城下弩手只管钉住城楼上的守军,正面弩阵三轮不间断齐射,箭雨不能停。”
军令一下,各营立刻动了起来。
伙头军从灶车上抬下大桶热粥,一勺一勺舀进兵士们的碗里,粥是杂粮掺着缴获的精米熬的,米油浓得在碗面上凝了一层皮,兵士们蹲在冻土上埋头喝粥,碗筷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云梯一架接一架从辎重营的粮车后面推出来,木架在晨光里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像一道正在升起的木墙。
田更启带着弩手在正南门外四百步处排成三排轮射阵型,箭匣从粮车上卸下来堆在脚边,小山似的箭垛在晨光里泛着冷铁的光。
韩飞在骑兵队列前面来回策马,跟百夫长们逐个交代冲城门时的队形:
“冲车撞开城门之后别急着往里冲,等攀城队把铁链砍断再说,铁闸不下来,我们再往里冲。”
东侧废弃粮库内伤兵营支在粮库正屋里,灶车停在后院,水囊存在地窖里避箭。
随军医匠们把止血粉一罐一罐摆开,缠带一捆一捆剪成固定长短,担架队的民夫每人手里攥着一根担架杆,蹲在墙根下等信号。
梅家安正在看简图核对伤兵营的位置,她再三叮嘱赵栾道:
“记住了,攻城开始之后药材车不能离人,担架队往上冲的时候,你跟在我后面,不准乱跑。”
她话音刚落,正南门方向传来一声沉闷悠长的号角,那是勤王军的进攻号。
江淮平把长枪往下一压,正面弩阵的第一排弩箭同时离弦,密集的破空声将清晨的空气撕开一道口子。
弩箭飞过四百步的距离砸在城楼垛口上,箭头击碎石砖,碎屑横飞。
垛口后面的叛军弓箭手还没来得及探出身子就被箭雨压了回去,有人被穿透盾牌的箭头钉穿了手臂惨叫着往后跌。
第二排弩箭紧接着砸上去,第三排紧随其后,田更启站在弩阵左侧,令旗一下一下往下切,他的声音早在南苑喊劈了,此刻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令旗的节奏却丝毫不乱。
三排轮转不息,箭雨如同永不间断的铁瀑,城楼上的叛军弓弩手被压在垛口后面抬不起头。
有人试图从垛口侧面探出弩机盲射,刚露出半个肩膀就被弩箭钉穿了锁骨,滚油的铁锅被箭矢击中,滚油从锅沿溅出来浇在守军自己脚上,烫得人惨叫着满地打滚。
云梯从阵中一排接一排推出来,木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轰鸣。
推梯的步卒用盾牌顶在头上,猫着腰一步一步往前推,有人在半路被箭射穿了小腿,咬着牙单膝跪地把梯子往前又推了一截才歪倒在地。
冲车也推出来了,十辆冲车在官道上排成纵长队列,铁皮顶盖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推冲车的兵士藏在顶盖下面,用肩膀顶着车内的横木,城墙上的滚油从垛口上泼下来浇在铁皮顶盖上,顺着铁皮往下淌,滴在兵士们裸露的手臂上烫出一串串水泡但他们中无一人松手。
朱用戟在城楼上透过垛口侧面的观察孔看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攻城部队,云梯和冲车同时在往城墙方向推进,弩箭密集到城楼上的守军几乎无法露头。
“让瓮城里的五千精锐准备好。”他放下观察孔的遮板,转向身后的传令偏将,“江淮平的冲车一旦撞开城门,等他们冲进瓮城就放铁闸。
铁闸一下五千人立刻从两侧涌出,好把他们堵在瓮城里。”
偏将领命而去,朱用戟重新转身面对城外,他的目光在城下那片正在推进的云梯阵中缓缓扫过而后忽然停在城墙东侧拐角处。
那片拐角是城楼与瓮城侧墙的交汇处,垛口较窄,守军布防相对薄弱,在弩阵的压制下,拐角上方箭楼里的守军同样被箭雨压得探不出头。
他眯起眼睛看了片刻,对身旁一个偏将说:
“往东侧拐角加派三队弓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