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晔玩累了,躺在沙发上生无可恋地甩尾巴,郝鸿这个傻冒醉鬼坐在旁边地上,抱着桌子腿求爷爷,告奶奶,哭诉自己要退学。
声音鬼哭狼嚎,连晔心中生出点儿红脸汉子比半大小子还难缠的想法,撩起眼皮看顾良泉的背影。
顾良泉掩饰得很好,看见来电人后,平静地把屏幕朝下,内扣着拿走手机,甚至还有心情笑一下,全然忘记以现在的身高,连晔需要仰头看他,将“妈”字看得清清楚楚,也把顾良泉不着痕迹皱起的眉尖映在眼底。
等顾良泉打完电话,傻站在阳台,夏风将睡衣吹得鼓鼓囊囊,仿佛里面藏匿的是满腔悒郁。连晔再也顾不得郝鸿,从沙发奔到阳台,连拍了四下门:“顾良泉,我饿了!”
恰如暖锋过境,顾良泉推开门,扬眉,不见低落:“我应该改行当厨师。”
连晔哼道:“得了吧,你会第一天就失业。”
顾良泉厨艺一般,拿手菜还是全靠留学那几年练出来的。他把和连晔的住处当作两个人的家,不喜欢旁人打扰,连晔有时饿了,恰逢犯懒还不想等外卖,会叫嚣自己的胃快死了,暗示顾良泉给自己做点吃的,顾良泉慢慢就练出来了,不过天赋实在有限。
图快捷,他只煎了块三文鱼和一片黄油吐司,三文鱼三七分切开装盘,七分和吐司是给郝鸿的,三分是属于连晔的。顾良泉和连晔咬耳朵:“在客厅一起,好不好?我夹给你。”
难道连晔会说不好吗?
连晔宛若被奸臣蛊惑的大王,矜持地同意了。
顾良泉将餐盘放在郝鸿面前,郝鸿喝得头昏脑胀,晃了晃头:“我居然也有这荣幸。”之前可只有连晔在的时候,他才能蹭饭,又想到连晔,郝鸿未卜先知,抽张纸擤鼻子。
郝鸿私底下不讲究,刀叉也不用,手拿着吐司咬一口,抬眼发现顾良泉手中的刀叉勺齐上阵,喂小狗吃饭,还挺体贴的。半晌,郝鸿没头没脑冒出来一句:“你这样,连晔怎么办,他会吃醋的。”
顾良泉拿着勺子的手僵住,连晔皱起眉,四只眼睛看向说这话的人。
气氛陡然凝固,一人一狗齐刷刷看着郝鸿,郝鸿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天条,转念一想他这话一点错没有,连晔对顾良泉小气得要命,不懂这一人一狗怎么这么大反应。
郝鸿深吸一口气,感叹:“怎么感觉你这个小狗能听懂我说话。”
连晔拧着眉:“我骂你你还听不懂呢,我吃哪门子的醋。”
郝鸿听不懂,但顾良泉能听懂,他回郝鸿:“他聪明。”
“聪明到这种程度应该送去上学,”郝鸿在读研,最近被折磨得不轻,“聪明的小狗叫什么名字?”
顾良泉摸着连晔的背:“小晔。”脸上浮现出浅淡又真实的调笑,“口十叶。”
郝鸿表情微妙起来,平时怎么没看出来顾良泉恶趣味这么重,这名字完全不像顾良泉的风格。像是误入大床房,他东瞟西瞟,最后改看盘中的三文鱼,磕磕巴巴开口:“小,呃,树叶子怎么吃我的边角料?”
“小晔吃过了。”顾良泉神情淡定。
郝鸿像被雷劈过一般,僵硬点头,又打开一罐啤酒,急中生智想说些其它的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惜人醉醺醺,脑子也不灵光,只好蜷着舌头控诉连晔一点边界感也没有,和只花蝴蝶一样整天散发魅力,前些天在学校遇见初中同学,对方还向他打探连晔的消息。
他说一句就要喝口酒,自顾自沉浸在醉意里,也不在乎顾良泉有没有回应。
顾良泉在拿着手机打字,和连晔聊天。连晔还在纠缠称呼的事,不想被喊得如此黏腻,太肉麻,煞风景地开口:“可以叫我爷爷。”
“晔晔。”顾良泉打下这两个叠字,指尖悬在删除键上方。
不等顾良泉展示,连晔自己偷瞄到了,还没人这样叫过他,脸一烫,含糊道:“是爷爷。”
被看到了,顾良泉抿唇,点两下删掉,转问:“你是七根藤上的哪朵花?”
连晔没跟上顾良泉的脑回路,抱怨:“什么花不花的,你又想忽悠我,总之再叫小晔,你就滚蛋吧。”
“原来是第八朵霸王花。”顾良泉笑他霸道的抱怨,回味郝鸿说的连晔会吃醋。
郝鸿豪气地放下酒瓶,一抹嘴,脑门哐一下扎到桌上,声音断断续续:“顾哥,我这几天,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算了,我不和你说这些了,你那么……唉,肯定比我难受。连晔要是一直不醒,你该怎么办啊。”
连晔看向顾良泉,他刚抿了口酒,尚未来得及擦拭残留的酒渍,白织灯下,唇缝覆着湿润的光泽。
顾良泉对上连晔的目光,四目相触,两人又同时错开。顾良泉放下高脚杯,既是宽慰郝鸿,也是给自己遮掩:“大家都是连晔的朋友,对连晔是一样的担心。你别太难过,医生说连晔不会变成植物人。”
郝鸿低着头,看不到两人无声的交锋,哽着嗓子:“……他这么久没醒,忍不住担心。”
时间走到十二点,喝光最后一瓶,郝鸿彻底醉了,但还有个人形,没忘记回家,收拾完垃圾,晃晃悠悠要走,说话倒是保留最后一丝清醒:“司机等着我呢,我走了啊,顾哥。”
连晔今天运动量超标,又陪郝鸿熬到凌晨,困得睁不开眼,让顾良泉抱他回床上睡觉。脚擦了,牙刷了,床躺了,被子也盖上了,就差顾良泉了。
顾良泉坐在床边半天没动静,连晔像条无脚蛇,慢吞吞游动过去踢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顾良泉低沉冷静的声音:“连晔,今晚我想自己一个房间。”
换句话讲,他不想和连晔一起睡了。
他们最近都是睡在一张床上,连晔猝不及防,蒙住:“是我晚上踹到你了吗?”他知道自己睡觉不老实,爱踢被子,可两人之前又不是没同床睡过,怎么着,难不成他现在小胳膊小腿还能把顾良泉踢疼?
“没有。”顾良泉克制着不舍,他只是需要思考,冷静地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难道他要一直和连晔保持这种状态吗?不满足地守着朋友的界限,等待连晔开窍,怕弄巧成拙,只敢暗中试探,不敢袒露自己的情谊。
连晔直白地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