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幽冥界,天光刚透出一丝惨白。黄泉路两旁的彼岸花在雾里晃荡,花瓣上凝着磷光,像谁撒了一把碎碎的鬼火。重生酒店大堂里,空气凝得像块冻肉。
几百号鬼差排着队,手里举着纸扎的横幅。朱砂写的字歪歪扭扭,透着股狠劲:“拒绝无偿加班”、“落实转世社保”、“保障员工尊严”。年轻鬼差们的眼珠子瞪得溜圆,透着股不要命的劲儿。牛头马面站在最前头,晨光打在他们脸上,牛头原本紧绷的肌肉线条松弛了些,却掩不住那股子熬了千年的疲惫。
林默准时踩进了大堂。
他套着那件印着“文旅执法”的反光马甲,底下那身传统官服在灯光下泛着暗金。手里攥着个地府特供的平板,屏幕上是昨晚罢工期间功德值的波动曲线。他步子迈得稳,每一步都踩在黄泉路新铺的柏油路上,发出“笃、笃”的脆响,像敲在人心坎上。
“各位,早。”
林默声音不高,但通灵法器把这话扩得满大堂都是。
喧闹声瞬间掐断。几百双眼睛齐刷刷钉在他身上。牛头往前跨了一步,警棍往地上一顿,闷响震得人心慌。
“林局长,”牛头嗓子像砂纸磨过,“既然来了,就别整虚的。以前干活,给个功德值就算完。现在这世道,功德值换不来转世名额,更换不来个安稳觉。”
林默没接话,只点了点头,把平板往上一举。全息投影哗地展开,契约草案悬浮在半空。
“牛头说得在理。”林默目光扫过人群,“以前地府那套,习惯了拿冥币砸人,习惯了拿恐惧压人。今天我来,不是守旧摊子,是来立规矩的。”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从今天起,地府文旅局全员编制。不管生前是杀猪的还是算命的,只要干满一年,自动转正。待遇照阳间公务员走。这不是个名头,是保命的根。”
人群里炸了锅。年轻鬼差们面面相觑。马面挠了挠头,小声嘟囔:“编制?阴间也吃这一套?”
“不仅吃,还管饱。”林默手指在屏幕上划拉,调出一张权益表,“第一,转世保障。正式编制,一年三次优先投胎,不用排队,不用等轮回池。第二,工伤医疗。干活受了伤,系统自动启动‘亡魂修复’,地府全包。第三,养老社保。功德值别光换阳间钱,存进‘地府公积金’,以后转世能当安家费,甚至能加家族运势。”
这话像炸雷,把死寂的大堂震得嗡嗡响。牛头那张冷脸裂了道缝,下意识摸了摸后颈上的“服务标兵”贴纸——那是林默之前硬塞给他的,象征着从打手到笑面虎的转型。
“林局长,”马面有些迟疑,“阎王爷那边……能批?”
林默笑了笑,打了个响指。
大堂中央的空间泛起涟漪,一道巨大的全息投影压了下来。阎罗王穿着绣满二维码的宽袖长袍,脸色有些发青,眼神却深得像潭死水。
“阎王。”林默微微颔首。
阎罗王清了清嗓子,声音透着股疲惫:“林默,我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地府赤字是事实,可没稳定团队,哪来的稳定业绩?员工心里有怨气,游客敢来吗?游客不来,功德从哪来?”他手指在空中虚点,像敲着无形的账本,“财政部预算批了。算在‘文旅改革专项基金’,专款专用,由你监管。工会成立,福利落实,我签。”
林默没急着庆祝,转头看向角落。阿蛮正坐在办公桌前,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得飞起,确认着数据。
“阿蛮,出合同。”
“得令,老板。”阿蛮抬起头,嘴角一扬,“电子签名已就绪。”
林默走到中央,把平板往空中一抛。一份金色的契约缓缓展开,灵光流转。
“《地府文旅局员工权益保障协议》。”林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回荡,“我作为局长,也是工会第一任会长,代表地府,跟各位签。从今往后,咱们不是主仆,是合伙人。”
牛头盯着那契约,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猛地吸了口凉气,原本僵硬的肩膀塌了下来。他接过平板,伸出粗壮的食指,重重按在指纹区。契约上瞬间浮现出金色的纹路,像是功德与信任在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