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我走过来,他头也不抬,说:『迟到五分钟。』
『红灯。』
他终于抬起头,朝我点了点头,『老孙,再来两串腰子。』
棚子里人不算少,七八张矮桌摆在一起,旁边是老孙的炭火炉,烟熏着,带着肉和孜然混合的香气,在夜风里飘着,能飘出去半条街。
这个味道我从大学时候就熟悉了,闻到它就有一种奇怪的安全感,像是一个不会变的坐标。
我拿起那瓶没开的啤酒拧开,喝了一口,顺手在脑海里扫了一眼老方头顶:
【方浩然(31岁)对你的好感度:378】
三百七十八。
我认识的人里,好感度最高的是王悠敏的987。
其次是一些相处多年的朋友。
老方的378,说明在系统看来,这个人对我有相当真实且长期的好意。
没什么特别,就是十年交情的重量。
『坐,』他把牙签吐掉,拍了拍旁边的塑料凳子。
我坐下来,随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皱眉:
『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脸都凹进去了。王悠敏没给你做饭?』
『做了,天天做。』
『那你怎么还这副德行?工作上的事?还是你那个组长赵什么又恶心你了?』
『赵涛,』我笑了笑,『他天天恶心我,这不算新闻了。』
『操,早说了让你跳槽嘛。』老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铁桌子咣当响了一下,『你那个公司就是个屎坑,破广告公司月薪七千六还被人当狗使,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我习惯了。』
『你他妈习惯个屁。』他啧了一声,拧开一瓶啤酒递给我,自己也开了一瓶,『来,先喝一口压压惊。我他妈这一星期出差开了十二个会,每个会都超时,我现在一听到各位领导四个字就想吐。』
我接过酒瓶,和他碰了一下。冰凉的啤酒下肚,一股尖锐的凉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然后化开,变成微微发麻的放松感。
这就是老方。你只要坐在旁边,听他骂老板、骂开会、骂出差酒店的热水不够热,然后时不时插一句嘴,这个晚上就算完成了。
烤串上来了。老方点了满满一桌子。
羊肉串、鸡翅、烤茄子、蒜蓉生蚝、锡纸金针菇、烤馒头片,还有两碗凉面。
他撸串的姿势非常粗暴,一只手抓四五根签子,牙齿一刮,肉就全下来了,嚼两口咽掉,再灌一口啤酒,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说说你,』他嚼着羊肉串,含糊不清地问,『最近过得咋样?除了赵涛恶心你之外,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我想了想。
『好玩的事』……太多了。多到我不知道从哪说起,也不知道能说到哪里。系统的事我不可能告诉他,郑雪梅和林佳的事也不方便全盘托出。
『还行,』我说,『工作上最近在跟另一家设计公司合作一个品牌全案,四百多万的项目,算是我进公司以来参与过的最大的单子了。』
『四百多万?』老方眼睛一亮,『操,你们广告公司也能接这么大的活儿?你牛逼啊。』
『不是我牛逼,是对方公司找上门来的。他们那边有个品牌策划叫林佳,是她牵的线。』
『林佳?』老方撕了一只鸡翅,『谁?』
『合作公司的人。』
『女的?』
『女的。』
老方嚼鸡翅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咧嘴笑了。那笑容我太熟悉了,那种『我闻到了八卦的味道』的笑。
『别,』我赶紧打断他,『不是你想的那样。正经合作。』
『你说正经就正经啊?』他把鸡骨头扔进盘子里,拿纸巾擦了擦嘴,『陈默,你跟我认识多少年了?你他妈提到一个女的名字的时候,如果纯粹是工作关系,你只会说对方公司的人,你不会说名字。你说了名字,就说明这个人在你脑子里占了一个单独的位置。这是基本逻辑,别试图骗一个做IT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