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春生和那个“躲起来”的人被我远远甩在身后。
我大步流星地往卫府走去,殊不知,这些痛苦都是凌迟前的开胃菜罢了。
而我现在之所以还能说“习惯了”,还能自诩“扛得住”,仅仅是因为,我还没死心。
心中仍有残念,仍有微光未灭。
直到死刑真正来临。
这一段时间里,按部就班的生活离我渐行渐远,卫府的日月更替快到,没有给我太多的准备时间。
尤其当人身陷局中,许多原本不该忽略的细节,便也悄然被抹去了。
那日从小药堂回来后,依着大夫所开药方,我连服了几副,头疼果真好了许多,眼前也不再一阵阵发花,心下稍安。
想着应当无甚大碍,便也未再去回春堂或请云烟搭脉。
毕竟实在太忙了,一个足够让我分身乏术的麻烦——卫泉,完全搅乱了我的生活。
卫泉的身体好似会随他心意掌控,心情好时,便神采飞扬几天。不顺意时,便闭门不出、脸色阴沉得仿佛要将人一眼钉死。
自他入府后,我便自觉低了一头。
无论父亲如何宽慰,我却总无法对着卫泉强硬起来。
哪怕表面上笑语从容,实则许多言行举止,早已悄然转向小心翼翼。
家中庶务,凡我知者,皆倾囊相授,言无不尽。
我照着从前父亲教我的样子,亦步亦趋地去教他。
也不敢称作“教导”,顶多,只敢说是“提点”。
毕竟,这位大少爷的脾气实在难测。
温润的表象之下,是一张利刃藏锋的面孔,无论我如何伏低做小,却始终不得他满意。
“大掌柜是京里的老人,你贸然将旁人塞进去,哪怕再有经验,只怕要寒了下面人的心。”
彼时,卫泉坐在书房上首,我则如一个小心翼翼禀事的大管家,苦口婆心地劝着。
他不止喜爱将身边人统统换掉,如今连那位管京中数家铺子的老大掌柜也要动,这实在不是明智之举。纵然日后要换,也不能换得这般急切、这般生硬。
卫泉慢悠悠地把玩着一串玉坠,吊着眼角望我:“想来这是弟弟作为下人时的经验之谈了,倒是我的过失。”
我倒也无甚反应,这样拿我出身调侃的暗话,他并非第一次说了。
反而是站在一旁的风驰,跃跃不忿。
我察觉到卫泉的目光落在风驰身上,似笑非笑,几分打量的戏谑。心中一紧,赶紧朝风驰使了个眼色,眼底狠狠剜了他一记,让他出去。
若非怕风驰日后撑不住,我真想大骂他一顿。我走了,你还留在这府里,能斗得过大少爷么?
风驰气鼓鼓地拱了拱手,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
玉珠子轻磕,发出清脆的响声。
卫泉继续道:“唉,我还是要好生跟弟弟学学这驭下之术。看看这府里的能人,个个对你忠心耿耿。”
我在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面上不动声色,没接他话里话外带刺的钩子:“不若先安排个二掌柜,跟着大掌柜一并做事,日后再徐徐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