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玄二位长老将他带到无心崖上看看罢,一个孩子的请求,君家不至于满足不了。”他放下这话,身边几位长老却不满起来。
“一个器物罢了,费心在他身上有何用?”
“今日他可以杀这二人,明日便可对我们出手,就该断去他的四肢,锁在聚灵阵中,这样才不会有一丝一毫的风险,只为君家所用!”
“他杀了人,我们却要满足他,简直是倒反天罡!”
……
君青玉听到这些无动于衷,仿佛这些人口中的器物并不是自己。
君诚一句句听完,只沉静道:“我意已决,诸位长老退去罢。”
这些长老们吹胡瞪眼一阵,愤愤地拂袖离去。
一方小院中霎时只剩君诚与君青玉。
君诚捡起君青玉扔到地上的两枚刀片,那上面的血早已干涸,手腕微曲,将刀片扔到了水池中。
水面一圈圈荡开,他在岸边坐下,示意君青玉过去。
老旧的轮椅缓慢移动,君青玉停在他身边。
水中的月因涟漪而碎开,过了一会儿又重新聚拢,摇摇晃晃。
君诚开口道:“若不能一击杀死他们二人,你想过自己会遭遇什么吗?”
君青玉:“没什么,无非是身上又多几道伤口。”
“不,你不会不知,”君诚否定他,“今日的鲁莽举动,很可能真的让自己陷入方才长老们口中的境地,可你还是要赌,赌能够踏出这方小院。”
“家主说是便是罢。”君青玉不反驳。
“我每次见到你时,你的眸中总是空无一物,我想也应当如此,你的经历注定了你不知为何而活,也不知死为何物。你只是厌弃罢了,厌弃着周遭的一切,包括自己,即便赌输,对你而言也掀不起任何波澜。这本是一个必输的局,你的手段太浅薄,举起的刀插不到人的心底去。愚蠢至极,不是么?”
“可家主同意了。”君青玉笑眼盈盈望向他。
“你只是让我想到一个人罢了。”君诚抬起头,“我许多次想,怎会有人明知必输之局,也义无反顾地抛出一切赌注,来时风华绝代,死时千夫所指。”
“家主想不明白,我也不可能知晓答案。”君青玉知道君诚只是透过他望见了什么故人,因此生出了一丝怜悯,可以心平气和地同他闲聊几句,当这丝怜悯褪去后,他又会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家主。
果不其然,君诚说完此句后便站起身,目光冷冷如同审视:“我不会对一个器物仁慈,你杀了人,自然也要受些惩罚,今日过去,明日我们会再来收一次血。”
君家今日才封闭全身灵穴收了一次血,按理来说下一次应当在三日之后,可君青玉今日胆大妄为,俨然激怒了君家之人。
君青玉唇角微勾:“多谢。”
即便只是上位者随手施下的怜悯,他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
君青玉如愿以偿登上了无心崖顶。
赤,玄二位长老不满于他今日的所作所为,因此只是将他带到崖下,对他道:“你既已觉醒灵根,便无需我们二人将你送上去,去罢,准时回来。”
君青玉同他们二人道谢,自己推住轮椅一点点上了山,好在无心崖并不算陡峭,他稍费了些气力,总算在月色完全褪去前登上了无心崖顶。
长老之言果然不错,他望见千里之下偌大的仙城,鳞次栉比陈列脚下,而崖顶呼啸的风吹拂过他瘦削至极的身躯,喉头一痒,他终是难以抑制地吐出大口大口的血来。
他勉力露出一丝笑,掌心中尽是腥血,很快冰凉地滑下指尖,如何抓也留不住。全力一击杀死那两个人又如何?登上崖顶又如何?他依旧不知来路,也不知为何活着。
君诚说得对,他深深厌恶着一切,包括自己。
深秋肃杀,崖顶冷寂而空旷,天地苍茫,唯有他一人。君青玉抬头,忽而见月被一层黑雾笼罩,耳边的风缓下来,没由来的,他忽然向后看去。
是一个着灰袍的老者,拄着一根乌木杖,他静立崖边,衣袂竟纹丝不动,仿佛连呼啸的秋风都刻意避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