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弥书被桃枝所缚,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动作。他垂眸打量片刻,不由得笑出声:“说起来还未问过你一个问题,你是何时发现的,我用神力化为桃枝为你杀死的那些人续命。”
姬无常退开一步:“你每为一人续命,你放在我体内的本源便会虚弱一分。”
“哦,原来是一开始便知道了,”谢弥书猜到答案,倒不显得多意外,只是长叹一口气,“我也不愿啊……”
他与姬无常对视,斜阳穿透窗框,挟裹凉风,莫名透着阴冷。
“你的自我一直在同我说,我不想杀死那些人,救救他们吧。我便想着,是得出手救下他们,不可做违逆本心之事。”
“自寻死路。”姬无常道。
“哈哈哈哈哈,”谢弥书大笑起来,“只要你杀的那些人依旧活着,你的恶有恶报便只是空口之谈,届时你又该如何证明自己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
“所以我不会让你死在为这些人续命上,”姬无常挥手,右侧窗棂被猛地合上,幽黑爬满整个莲堂。
“你只可能死在我的手下,作为恶而死去。”
谢弥书不置可否。
他目送着姬无常踏出莲堂,脚步离去的一瞬,姬无常忽然回头。
“谢弥书,昨日我梦见一方小世界,其中血莲凋零,攀着垂败桃树,”他低眸,“你觉得,先死去的是哪一个?”
谢弥书笑,身后的桃枝叶跟着颤。
“有差别么?”
姬无常看他一眼,也道:“是,并无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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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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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有没有写清楚呢,姬和谢都是对方证道的工具,他们展开了对于自我的辩解。
第48章
夜色深沉,莲堂中静谧无声,谢弥书早已分不清姬无常离去多久,他只能像个囚犯一般被困桃枝之中,百无聊赖地盯着地面发呆。
渡江筠终年雨雾,因此无论何处,地上总会有积水,或深或浅,堂中昏黑,他无法借此看清自己此时的面容是否狼狈。
“千算万算,没想到栽在这上面。”谢弥书轻叹一口气。
他凝聚目识窥探体内,神力平稳流转,只是细流近干涸,宛若随时将熄的烛火,已然是油尽灯枯之相。尽管他为司管生机之神,可在分出太多力量为人续命后,已然是独木难支。
“本就已死,还要执着什么?”他掌心轻抚过纵横桃枝,自言自语道,“他人如何为你解惑?”
他的问题无人应答,很快碎在一片幽暗中。
竹简书卷不知何时从他身后飘出来,悬浮在胸口,有规律地上下起伏。谢弥书扯不出手翻阅,只能望着它停留在第一句诗上。“青帝”二字亮起,光芒映入眼眶,将他的思绪带入过往,是他尚未成为神族前的岁月。
谢弥书是天生的怪物。
他降生之日,天际紫气溃散,云层如被无形之手撕裂,方圆百里的植株一瞬之间悉数枯败,生机尽散。老鸦随着坠落的穹星久久盘旋,族中长老前来查探,皆被血腥之气震退,口中低语着“孤煞”之命。
那夜过去,无论是他的父母,又或是为他接生的产婆,亦或是踏入房中的长老,无一幸免,皆在第二日凄惨死去。
谢弥书的孤煞命格在族中传开后,众人避之如蛇蝎。族中长辈每每见他,便远远绕道而行;同龄稚子更是被严令禁止与他接触。久而久之,他成了谢家最特殊的存在——明明身在族中,却如同透明,无人问津。
一日天降瓢泼大雨,溅起灰尘将整个天地蒙蔽。谢弥书蜷缩在屋中发霉的干草上,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一本残破古籍。书页泛黄,边角已被虫蛀得斑驳,是他在祠堂中无意拾到的,却成了他唯一能触碰到的外界。
他逐字辨认着上面晦涩的文字。
“孤煞之命,魑鬼之格,白骨垒路,血就长生。”
谢弥书小心地将书合上,抱在怀里。按说这般年纪的孩童,早该被送往学堂开蒙,可他却只能靠捡来的残篇断章来满足自己的求知之欲。
不止是他,谢家的所有孩子都是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