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那天,天还没亮。
顾莜莜一夜没睡。
她在床上躺了一整夜,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件事——他怎么才能活着回来。
原着里他死在战场上,被乱箭射死。现在他的身体好了,不会因为心疾发作而无法闪避箭矢,但他那种“冲到最前面”的性格没变,仍然可能出事。
她需要给他一道“护身符”。
不是真的护身符,而是某种能提醒他“别去送死”的东西。
她想了很久,最后从首饰匣子里翻出一块玉佩。
那是一块很普通的玉佩,青白色的,上面刻着一朵兰草。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不值多少钱,但她一直贴身戴着。
她找了一根红绳,把玉佩穿起来,打了一个死结。
然后她翻出从安宁侯那里换雪莲子时没用完的《江山帖》下半卷的边角料——那是一小块裁下来的宣纸,上面有张伯远的落款和一方朱砂印。
她把那张纸裁成一个小纸条,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你答应过我的。别冲到最前面。”
然后把纸条叠成一个小方胜,塞进红绳的结里。
卯时,城门外。
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寒气从地面往上涌,冻得人骨头疼。顾莜莜裹着那件从叶限那里“借”来的大氅,站在城门的阴影里,怀里揣着那块玉佩。
翠屏站在她旁边,冻得直跺脚,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二小姐,他们来了。”
顾莜莜抬起头。
城门外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士兵。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长兴侯叶承远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正在跟几个将领交代什么。
叶限站在父亲身后,也是一身戎装。
顾莜莜第一次看到他穿铠甲。
银白色的铁甲覆在他身上,把他原本清瘦的身形衬得英挺了许多。腰间佩着一把长剑,剑鞘上镶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在晨光里闪着微微的光。他的头发全部束进了头盔里,露出一张清隽而冷峻的脸。
他跟平时不一样了。
平时的他,是一个清冷的、克制的、总是把自己藏得很深的世家公子。
穿上铠甲的他,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剑。
锋芒毕露。
顾莜莜看着他,心脏砰砰地跳。
她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叶限第一个看到了她。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皱了下眉——大概是在想“她怎么真的来了”。
顾莜莜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他穿着铠甲,比她高了很多。她必须把脖子仰得很高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叶世子,”她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递给他,“给你。”
叶限看着那块玉佩,没有接。
“什么东西?”
“护身符。”
叶限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玉佩。红绳在他掌心里蜷成一团,青白色的玉石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注意到了红绳结里塞着的那张小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