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原谅!”别瞧汐娘人小,脾气还怪大的呢,辜沅一时没了法子,可惜上辈子不是干幼教的,对付不了这可恶的小魔头。
汐娘暗暗瞟了眼,被人抓包连忙装作没事人一样仰着脸望天,稚声稚气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阿姐跟我一起放河灯,晚上还要做好吃的给汐娘吃!”人小鬼大,才八岁就生了这些心智,再大些可怎么好,恐怕没人降得住了。
辜沅轻笑,语调温软,“好,都依汐娘的,今个儿咱们小汐娘做东,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小鬼总算是满意了,辜沅也蹲在一旁学着怎么放河灯,这还是她头一遭呢,从前日子苦忙忙碌碌上学想着出人头地,上完学又急急忙忙找工作上班,恨不得空不出一份闲工夫。
没能想到,这辈子能闲下来的时候,竟然还得亏有了这偶然间穿越的一档子事。
她顾望站在一旁的裴淮之,轻声道了句谢,全凭他急中生智拦住走街串巷卖糖人的贩夫,不然可不知道这小祖宗何时才能气消了。
方才若是旁人或许就将气撒在孩子身上了,可日子已然很苦了,何必一家人还互相怨怼,徒生烦恼呢。
忽的,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依旧蹲在湖岸旁,抬手高过头顶朝裴淮之的方向举着一盏海星灯,柔声问道,“你要不要也替你娘亲他们放盏河灯吧,祭奠超度亡灵。你别多想,我是之前听阿婆提起过,所以才这么问……”
裴淮之眸色黯淡,他缄默不言愣了愣神,旋即缓缓走来,接过她递来的海星灯,许是沾了些湖水的缘故,微凉的触感在手心绽放。
他垂眸怔怔地看向辜沅,她被盯得有些不知所措,眼波流转有些羞涩讪讪笑道,“你为何这般瞧我?我脸上有脏东西么,还是怎得?”
他动作极轻地摇了摇头,欲言又止,“没有,沅娘……”
“怎么?”辜沅无意识地回应道。
他冷不丁地悠悠开口,“你可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的?”
辜沅听罢有些茫茫然,却还是一本正经回答了他的问题,“把海鲜小店开好,再之后就是陪着汐娘好好长大。”
裴淮之没再追问下去,只若有所思沉声道,“寻常琐碎,若只求安稳,也算幸事一桩。”
与其哀叹落花流水,不如踏实过好当下的日子,忆往昔沉溺其间,只会徒生悲怆,伤秋悲时。
明月高悬,中元夜色浸着凉意,湖面浮着一盏盏流灯,漂向远方桥下只余点点星光,宛若阴阳两界生人与亡魂互寄思念,以聊慰藉。
宵禁时分,敲锣人走街串巷,三道身影映在月光之下,一行结伴缓缓回了阿婆宅子处。
辜沅点上烛火,捧着烛台来了灶台旁,烛火昏暗泛黄,远不及现代的白炽灯明亮。只是白天忙活了一天,到现下都没好好吃上一顿饭,她着实有些于心不忍,让大家陪她忙活着好一阵。
她从浸着水的篮子里捡出几枚海胆出来,抄起擀面轴敲开海胆长着刺且坚硬的外壳,小心将里面的海胆黄取出放在白瓷碗里,约莫开了十来个,总算凑够了满满一碗。
汐娘刚回到屋里就很自觉洗干净手脚,见阿姐还不回来,她跣趿布履好奇猫似的跟到厨房来,瞧见那剥好的海胆黄,那鲜香味勾引着味蕾,不争气直馋得她流口水。
辜沅哪里瞧不出她的小心思,弯着手指滑过她微翘小巧的鼻子,随手拿来铁勺,悄悄做了个鬼脸逗她,“想吃?小馋猫,只许吃一勺,旁的阿姐还有旁的用处呢。”
“好嘞阿姐,汐娘只吃一丢丢。”汐娘小手比划着,眉眼神态间尽是古灵精怪。
辜沅做完这边活计,洗净手先切了些姜片、葱段和花椒,用清水浸泡着。
随后,在一旁面缸里剜了一大舀的面粉,盛在揉面盆里,稍稍撒了些盐粒进去,一点点加着水,把面揉到微微硬的程度。
此时正巧手净、盆净、面净,得了个三净。盖上高粱杆编成的木篦子,任由它醒发着面团。
随后切了些泡发的木耳,炒了几颗打散的土鸡蛋,又捞出来半斤的海虾,一一挑去虾线去掉虾头,慢慢把虾壳也剥去,只要里面洁白如玉的虾肉。
辜沅将虾肉一半切成虾粒,一半则剁成虾泥,临了将炒好的鸡蛋搅散,把海胆黄倒进去,随后又将虾粒和虾泥也搁进去。
最后倒入最初的葱姜水,撒了些软糯玉米粒,搅打上劲、粗拌均匀。
到此,海胆鲜饺馅料也就大抵完成了。
汐娘在一旁安安生生看着,也不捣乱也不多言,就静静的,很是乖巧。
这时,竹帘被人从外面掀开,来人动作很轻,辜沅正背对着门口无暇去顾及,只听他轻声询问,
“沅娘,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汐娘方才静悄悄地都有些无聊得打盹了,忽然见了人来兴奋起来,兴致高昂道,“好心哥哥来了!阿姐说要包饺子,说过节都要吃饺子!”
辜沅先是迟疑了片刻,随即也不推托,只迎着他过来。
“来得正巧,我想着阿婆年岁大了,不好叨扰她过来帮忙,你会压面剂子么?你来压我来包可好?”
“好。”裴淮之眉眼柔美,许是方才沐浴过身上还带着些许皂香,白发随意垂落只用一根木簪堪堪挽住,烛火下身形显得柔和,他语气轻柔带着恭谨,“只要沅娘不嫌我手脚粗笨,肯教我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