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夜宴,殿下指定是去不成了,还请侧妃独自前往,也请您在席上为殿下周全着,莫叫皇上皇后怪罪。殿下与您夫妇一体,咱们殿下的名声,就是侧妃您的名声,这般道理,想是侧妃娘娘想得明白……”
自进了重华宫,倒少见绿央说这样多的话,一番喋喋下来,直绕得清影耳根子发麻。
“多谢绿央姑娘提醒了。”云见月不慌不忙起身,轻言打断了绿央。她虽自小被教养的过于绵软,这番浅显的道理,却也无需旁人来教。
云见月为侧,除夕宴原是去不得的。
只是上自皇上皇后,下至皇子公主,私下里,皆是将她看作正妃的,也都明白,来日诞下子嗣,便由不得祝长安说“无意于她”了。
遂这除夕宴,早两日就有人来传了皇后口谕,请二皇子侧妃准备着,除夕日,与二皇子一同赴宴。
各色衣裳首饰,也早早遣人送了来。
云见月更衣匀妆,依着时辰,往昭华台来。
再依着规矩各自见礼,皇上皇后和各位娘娘倒是和善,嘘寒问暖的,还劝她不要想家。
倒是裕贵嫔,狠狠剜了她好几眼。
“长安怎么没同你一道来?这样的日子,原不该使小性子的。”皇后一问,当即令裕贵嫔直了身子,紧张得直搓手。
祝长安因何不愿来,她这个生母最是知晓,每每这时,他说话是错,不说话也是错,喝酒是错,不喝又要被训斥扫兴。
总之,皇上对这个儿子,是处处都不满意。
故而,祝长安称病不来的时候,比规规矩矩赴宴的时候多。可每每这时候,又总是她这个当娘的,要挨上一顿训。
四公主带着笑,笑中不乏讥讽,“二哥哥可是又病了?”
云见月欠身再礼,缓缓道:“母后恕罪,是妾身的错。昨日二殿下兴致好,邀妾雪夜对饮,是妾一时起了玩心,拉着殿下在院子里堆雪人,倒忘了殿下前两日就着了风,一时不堪,早起时就发了高热,喂了两服药才稍稍安稳些,妾身来前才退了热。”
又起身至堂中,掀起裙摆便跪,“这样的日子,妾累得殿下身子不适,又扫了父皇母后的兴,是妾的不是,请母后责罚!”
自嫁人前,人人便知云将军独女最是淑婉,说起话来也是柔声细语,叫人听来如沐春风,凡事经她出口,假也是真。
这一番话说完,便是有心看热闹的人,也知今日无戏可看。
果不其然,皇上缓和了神色,招手道:“快起来!原不是什么大事,只叫他好好养着就是,男儿家,哪里就经不起个头疼脑热的。”
便连侧席上的祝长行都看出,云见月这番说辞,两分真,八分假,将罪责一概都揽到自己身上了。
奈何云家女儿乖巧,任谁也不忍嗔怪。
偏裕贵嫔看不出,又是记挂儿子,一时忍不住,当堂训斥起来。亦有一番私心,想把罪责彻彻底底的推到云见月身上去。
宴席结束时,已近子时。
长长的宫道尽头,重华宫门前的那两盏宫灯,是在等她。
进了宫门,云见月未进殿。
只是裹紧斗篷,坐在偏殿廊下的台阶上,里头熄了灯,她不知何况。
清影道:“侧妃娘娘,外头冷,快进屋里暖暖吧,若是担心殿下,婢子替您守着。”
云见月摇摇头。
清影索性陪她坐在廊下,小声嘟囔着,“侧妃,您这是何苦呢?殿下又不让您进,您坐这儿冻着,他也看不见啊。”
这时候,寻常百姓家总是热闹的,可是宫里的夜,格外的静。
她不是为了让祝长安看见。
她想起昨日祝长安的那句“如果我说不是我,你会信吗?”
她不信,不是他,还有谁会在意程诩的存在。
云见月抬头望了望天,此时,程诩该到桐州了吧?这一路,可有风雪?
他……
念及此处,云见月的心疼了一下,她记得程诩离京时,借故拖延,与父亲没完没了的说话。
她还记得程诩往城内望时,她躲了一下。
她是心甘情愿进宫的,她负了程诩,怨不得旁人,可父亲要她“暗中相助”,进宫两个月了,她什么都没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