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奶奶无奈笑笑,轻轻摇头道:“天下之大,哪有那么凑巧的运气,能让这小恩公再遇上吴枝荣,又顺手把他也除了?一切但凭天意,赶快收拾行装吧。”
姐妹二人心知此一别,不知何日再见,一时眼眶俱红,含泪相对。
大霜儿拉过妹妹,细细叮嘱:“我走之后,你在家要好生侍奉三少奶奶,勤谨本分,不可任性。他日若有人能再为庄家报仇,手刃吴枝荣,你便也似我这般以身报恩。不可忘了大仇,不可负了恩情。”
【过继远谋】
小霜儿泪流满面,连连点头。她拉着姐姐进房收拾包袱,见四下无人,红着眼眶压低声音:
“姐姐,我瞧这位小恩公,眉眼间便带风流,性子又爱热闹。将来长大,他必定喜欢美人、怜香惜玉。三少奶奶本意是让你去做丫鬟,可依我看,日后十有八九,他会把你收作妻室。”
大霜儿一怔,脸颊顿时发烫,低声道:“放心吧,我还记得当年誓言,报答恩人,只做丫鬟。即使相公要我,我……我也绝不要名分,不让相公成为庄家女婿。”
小霜儿点点头,接下来却说:“姐姐,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只跟你说一句心里话——将来你若成了恩公的女人,若是他再喜欢上别的女子,要娶旁人,你千万不可吃醋,更不可阻拦。非但不能拦,你还要顺着他、体谅他,劝他多娶妻、多生子,越多越好!”
大霜儿眉头微蹙,十分不解:“这是为何?女子谁不盼一心一意,你反倒叫我大度?”
小霜儿眼中含泪,却透着一股远超年纪的清醒与长远:“姐姐,你我都是女儿身。将来出嫁,便是别家的人。咱们庄家遭此大难,男丁尽没,再这样下去,庄家一脉,便要彻底断了香火。”
她声音轻,却字字有力:“你若真心待他,把恩公服侍得妥帖舒心,让他一辈子念着你的好、念着庄家的情分。将来他妻妾成群、子嗣众多,你便可以劝他,把你生的男孩,过继一个给庄家,承继咱们庄家的香火。到那时,庄家才有重振之日,地下的列祖列宗,才能瞑目。”
大霜儿猛地一震,怔怔望着妹妹,半晌说不出话。没想到,这位平日看似天真活泼的同胞妹妹,心思竟如此深沉,看得这般长远。她紧紧握住小霜儿的手,泪落如雨,轻轻点头:“妹妹说的对,我和三少奶奶原先只想到了向恩人报恩,却没想到,给庄家延续香火的事……你放心,此行我全都依你,绝不忘庄家,绝不忘这份大计。”
小霜儿听罢点点头,之后匆匆帮姐姐收拾好包袱,来到前堂之外,依依不舍地看着姐姐进了前堂,随卫小葆启程出发。
从此以后,大霜儿便一路跟着卫小葆走南闯北,从无半分怨言,更数次舍身相护,将他从生死危难之中拉了回来。朝夕相处间,两人情愫渐生,更难得的是,眼见卫小葆身边红颜知己越来越多,大霜儿也半点也不嫉妒,依旧事事为他着想。其间缘故,除了知恩图报,也藏着大霜儿为庄家过继男丁的长远谋划。
【阴差阳错】
谁曾想,天下还真就是有这么凑巧的事!若干年后,在机缘巧合之下,卫小葆真的用计擒了吴枝荣,一行人押了他返回庄家。不想半路却杀出郭献朔一家,卫小葆示意霜儿先回庄家,预备好蒙汗药对付郭家三口。
霜儿领命先回庄家,迅速安排好相公吩咐的计谋,之后便到后堂,去见妹妹小霜儿。妹妹一见姐姐回来,先是一怔,随即扑上前相拥而泣,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只剩哽咽。
哭了半晌,小霜儿才擦干眼泪,拉着大霜儿的手,眼中满是急切与期盼:“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日盼夜盼,总算等到报仇的这一天了!快告诉我,到底是哪位英雄,帮咱们庄家报了血海深仇?妹妹我必依当初誓言,也学姐姐一般,以身报恩!”
大霜儿看着妹妹满眼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破涕为笑,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万万想不到,哪是什么别的英雄,还是当年咱们见的那位小恩公——卫小葆啊。”
“什么?!”小霜儿惊得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随即又忍不住哭笑不得:“这。。。。。。早知道还是他,当年我何必留守家里,就该跟你一同去,何苦让姐姐你一人在外奔波辛苦,独独承受那些凶险。”
笑闹过后,小霜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凑到大霜儿耳边,压低声音追问:“姐姐,当年我便说过,你此去八成要从丫鬟变成他老婆。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大霜儿被问得脸颊通红,眼神躲闪,嗫嚅着低声道:“还……还没有夫妻之实呢。。。。。。不过,你说对了,他身边确实还有好几位夫人,往后……你也得是他老婆,咱们姐妹俩,可要共侍一夫了!”
小霜儿闻言,脸上的羞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欣慰与笃定,轻轻叹了口气:“这样就好,他妻妾众多,日后子嗣定然兴旺,咱们庄家重振,总算有指望了。能和姐姐共侍一夫,岂不更好!若是我嫁给别人,咱们姐妹俩天南海北,往后想见一面都难呢。”
姐妹俩正说着知心话,前堂忽然传来噩耗,义士吴禄祁惨遭杀害。大霜儿闻言变色,只对妹妹说了声”我去去就来“。
之后卫小葆被郭家人逼迫绘了皇宫地图,要去行刺,卫小葆担心皇帝安危,连夜入宫通风报信,临走对大霜儿说”你就在此等我回来。“
大霜儿自然来不及对相公提这妹妹报恩之事,再见到相公时,已经是和一家人困在通砂岛上。小霜儿也只能继续在庄家枯等,这一等,便又是数年。
这正是:
南明沉冤锁旧堂,双娥含恨鬓凝霜。
同承血誓酬恩谊,各抱幽心续祖香。
甘作青衣无竞艳,远随险路自深藏。
故园空守流年逝,天意参差恨未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