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康熙皇帝郑重宣布:“卫小葆治水有方,打理天下河工堤防、荒年赈济安民之事,正合其所长、尽其所能。着令由兵部转出,调入工部,任工部尚书一职,兼管河务、赈灾、民生水利一应大政。”
卫小葆领旨谢恩,心中暗喜:上次征噶尔丹,我们夫妻俩险些丧了性命。这回调入工部,老子正好免了这刀头舔血的营生。俗话说“金工部,银户部”,工部经手的工程款项数额巨大,老子就是不想贪,也少不了捞些油水。。。。。。
自此,卫小葆从兵部跨界转入工部,靠着实打实的治水安民政绩,名正言顺扛起了大清河务民生的重担。
【新官上任】
卫小葆新任工部尚书,上任头一件事,便是让人搬来历年河工水利的开支帐册、银粮账目,逐一翻看核验。
不看还好,这一翻开历年水利工程的支出底账,顿时惊得他目瞪口呆。只见一笔笔河工款项动辄数万、数十万两,堆银如山。跟这朝廷河工开销一比,卫小葆自己辛辛苦苦半辈子攒下的家底,竟显得微不足道,简直不值一提。
他心里好奇,径直翻到自己刚经手的浑河重修专案账目,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账面上列支的耗银数目大得吓人,可他心里透亮,当初亲自督办、实地用料雇工,开支花销远远不及账面之数。
卫小葆何等机灵,心思一转,瞬间就看透了其中关节:账面上虚增开支、浮冒虚报,内里层层克扣、暗中分肥。
他心里已然雪亮:工部历年河工项目,根本不是寻常沾点油水那么简单,里头藏着大肆虚报开销、串通贪墨公帑的大窟窿,贪腐积弊深重,已是触目惊心。
卫小葆做到心中有数,表面上却半点不露,随手合上账册,神色依旧散漫如常。他心里盘算得精明:眼下若是当场发作,一来没有实打实的人证物证,二来工部上下早已连成一气,贸然掀桌子,反倒把所有人都逼得抱团欺瞒,往后河工更没人踏实办事。
不如暂且按下不表,装作懵懂不知,暗中派自己心腹亲信,微服去往浑河工地,暗访工匠、打听实情,记下物料市价、人工开销,把各级官吏虚报克扣的实据,先一一攥在手里。
待到过了半个多月,各级下属贪腐实据查的略有眉目过后,卫小葆择日召集麾下一众要紧直属下级,设下私宴。
开席之前,他让手下书吏,给出席之人每人发了一个写着各人名字的大信封,之后,便遣退书吏,连同添酒布菜的下人,都一并让他们退下,并关上了房门。
他环视众人,先和气开口:“诸位同僚,离乡背井操劳河务,着实辛苦。今日请大伙过来,席上所言,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踏出这扇门,便谁也不曾说过半个字--面前的信封,都打开看看吧!”
众人不明就理,一个个打开信封,一看之下,个个变颜变色,冷汗直流。只见卫小葆目光扫过席间众人,淡淡说道:“朝廷拨下的河工巨款,向来是块肥腻大肉。但凡经手官吏,一沾一碰,便是本心不贪,手上也难免沾些油水。此乃人情世故,本官心里都有数,原也不想苛责。”
随即话锋厉色:“可偏有人猪油蒙了心,见了这块肥肉便死死攥住不肯松手,自个儿吞了大头,只匀些零碎油水打发下级。你们扪心想想,这般中饱私囊、雁过拔毛,沿河百姓何以度日?河工堤坝何以修成?”
闻听此言,一众下属都吓的体似筛糠,只道是这新来的尚书要铁腕扫贪,自己纱帽不保。
只听卫小葆续又道:“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往后我话说明白了:大伙些许沾润,只要分寸有度、不害正事,本官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绝不追究。但若有谁贪得无厌、本末倒置,坏了河务根基,休怪本官执法无情!”
众人闻言,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一个个口中不住道:“卑职明白,卑职明白!”
卫小葆见状,忽而敛了肃色,慢悠悠端起酒杯,淡淡一笑:“你们又明白什么了?本官可是什么都没说。”
说罢抬手示意,语气松弛下来:“都别愣着了,只管入席吃酒。”
一众下属战战兢兢动了筷子,心里却大多在盘算着:往后,要贪多少才好?多了要丢官罢职,肯定不行。可若是拿少了。。。。。。又实在心疼!
精明点儿的下属,心里则在琢磨:有道是‘上行下效’,回头酒席散了,得赶紧把卫爵爷这番新政,如实传达给自己的部下去。往后从上面拿的钱虽然少了,让下面人多孝敬一些,终归日子苦不了。。。。。。
【敬畏神明】
放下众人各怀鬼胎不表,卫小葆收了先前的黑脸,席间与一众下属谈笑风生。眼见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官员心下稍安,神色也放松了几分,卫小葆话锋一转,开口道:
“诸位同僚,咱们为人做官,当忠君爱民,凭良心办事,常怀敬畏之心。说到这敬畏之心,一要敬畏朝廷国法,二要敬畏心中神明。我倒要问问,咱们工部衙门,该拜哪路神仙?”
一众官僚闻言,皆是面面相觑。自古六部衙门,从无供奉专属神明的先例,工部自然也没有规矩。
有个擅拍马屁的下属急忙拱手:“爵爷,咱们专营河防水务,自当供奉龙王爷才是!”
卫小葆微微点头:“这话倒也有理,可咱们兴修水利、终日筑坝修堤、整治河患,本就是制衡水势、管束龙王。这般对头一般的神祇,老百姓求他高抬贵手,倒无不妥,可咱们拜着,实在是差了些意思。。。。。。”
这时有个机灵的下属才反应过来,起身答道:“爵爷,咱们修坝治水,当奉大禹为祖师爷!当年上古时候,大禹王改堵为疏,方治天下水患,实为我等水工楷模!”
卫小葆笑着点头道:“不错!咱们工部,该拜的乃是上古治水先祖--大禹王。”说着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屋门一开,四名差人抬进一件盖着红绸的沉重物事,小心摆在屋内的长案之上。卫小葆起身来到长案前,抬手取下上面盖的红绸,只见里面是一尊近三尺高的汉白玉大禹雕像。
一众下属早已围拢过来,只见那禹王像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手扶耒耜,雕工极其精细。众人见禹王像面容沧桑、眉目坚毅、不怒自威,满身凛然正气,都不由自主地拜了一拜。
卫小葆亦恭敬仰视着禹王像,道:“昔日大禹王治水有方,且大公无私,三过家门而不入,一心安澜济民、不辞劳苦。这般公心实干,才是咱们工部上下该效仿的楷模。我提议:往后诸位每日点卯到任,都要上前拜上一拜,以做躬身自省!”说着,朝大禹像也拜了一拜。
拜罢禹王,他又转身对一众下属道:“至于地方下属各级衙门,不必耗银破费另造雕像,只照这尊禹像临摹画像,张贴在各衙公堂之上,任由大小官吏参拜便可。”
没过几日,此事便由内侍奏报康熙御前。康熙听罢缘由,微微颔首,欣慰言道:“大禹乃上古圣君,毕生殚精治水,造福万民。今工部以他为楷模供奉,实在是实至名归。”
自此之后,工部上下日日瞻拜禹像,心存敬畏,常自反省,官场风气为之一清,贪敛克扣之事也收敛不少,河务诸事也渐渐规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