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妇人把药碗往床边的小桌上一搁,挂着脸道:“你哪儿也不许去!”
萧明夷半躺在床上,腰腹以下盖着床薄被,脸色苍白,叹了口气,“南边疫情闹得很厉害,如果我不过去,还要死更多的人。”
妇人不愿意听,转过身去,哼着气道:“怎么就非你不可了,那些大夫不是去了好些!”
“但是疫情没有得到缓解,说明这次的病症和以往都不相同,恐怕有些棘手……”萧明夷耐心解释。
妇人立刻打断了他,挑着眉高声道:“他们不行你就行了吗?!”
萧明夷不说话,只是很温和地笑看着妇人,很快,妇人被看得败下阵来,但仍不妥协:“就算你厉害!华佗再世,扁鹊重生!但是你看看你这个样子!你自己的病都没好,做什么还要去那危险的地方!”
“我的病治不好了,还不如用最后一点时间,去帮助那些处在水生火热中的灾民,也算物尽其用了。”萧明夷一脸淡然地说着自己命不久矣的事实。
妇人几乎是立刻跳了起来,一把捂住了萧明夷的嘴,“呸呸呸!胡说八道!算命的说你有大机缘,将来要做大官,才不是什么早死的命!”
“既然算命的都这么说,那反正我死不了,就更应该去南边帮助那些可怜的灾民。”萧明夷把妇人的手拉下来,笑得一脸灿烂。
妇人显然没想到自己说出去的话还能被萧明夷这么倒打回来,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萧明夷生怕那妇人受的刺激还不够,又补充道:“再说了,一个大官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百姓受苦,而自己却缩在家里享福呢?”
妇人气结,说不过萧明夷就上手,对着他又打又掐,“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讨债鬼!”
“哎!母亲!你怎么能打人呢!”萧明夷抬手遮挡,往床里爬,边躲边喊,“哎!轻些!疼!母亲!”
“你还知道我是你母亲!母亲说的话你怎么就是不听呢!”萧母在萧明夷胳膊上“啪啪”拍了两下,听着声音挺大,其实没用什么力道,还是心疼自己的儿子。
萧明夷腆着脸哄萧母,“听,母亲说的话儿子自然是要听的。”
萧母瞪他,“那你不要去疫地!”
“话又说回来了,不孝有三,阿意曲从,陷亲不义是为第一大不孝。”萧明夷手撑在床上,振振有词。
萧母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抚着自己的胸口倒退一步,“天呐!造孽啊!”说完便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因为动作太大还带倒了床边的小桌,药碗骨碌碌滚出去老远,汤药也洒了一地。
“啧,可惜了。”萧明夷看着漫开的褐色水迹摇头叹息。
解知微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
她睁开眼就在萧明夷的房里了,陆川和时砚都不在身边,她刚想和萧明夷说话,萧母就端了药碗进来了,她还对着萧母疯狂鞠躬解释,结果说了半天才发现对方压根儿就看不见她,当然,躺在床上的萧明夷也是。
然后她就站在墙边默默听了一出“子不孝,母不义”的辩论大戏,最终以萧母落败,但萧明夷也讨了顿打告终。
门外很快有仆从进来打扫一地狼藉,丫鬟重新端了一碗汤药放在萧明夷床边,欠身道:“少爷,夫人叫你喝了药再歇息。”
萧明夷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喝下去的根本不是药而是一碗白水。
“好了好了,把碗一起带走。”萧明夷躺下把被子蒙住头,伸出一只手挥了挥。
丫鬟端着空了的药碗朝着隆起的床被欠了欠身,转身出去了。
“吱呀——”
随着木门合上的声音,整个房里终于恢复平静,解知微探着头看了一眼合上的房门,又朝床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