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常年闭门不出,未必会如了外甥女的期盼。
顾廷居抿茶润喉,“我已与景鸿当面谈过了。”
“你下直后去了崔府?”
“嗯。”
崔晗玉不得不佩服顾廷居与人结交的能力,这个人的身上有着海纳百川的包容力,令孤僻者敞开心扉,寡言者打开话匣。
就像不会轻易在外人面前流露脆弱的她,也曾在顾廷居的怀里放声大哭。
“景鸿不会把你当知音了吧?”
“也许吧。”
“假若是的话,你会有负担吗?”
换句话说,他可愿接受被外人视为异类的孤僻少年?
顾廷居点点茶盏,示意她斟茶。
崔晗玉顺了他的意,乖乖提起瓷壶。
水流声在微微溅起的茶汤中持续,衬得周遭异常宁静。
顾廷居不紧不慢地答:“顺其自然。”
他没有夸下海口,也没有为了讨好妻子许下承诺。
形形色色的人,在成为熟识的过程各不相同,或投缘,或不顺眼,有些人从无话不谈到相顾无言,有些人从心照不宣到背道而驰,也有些人从不打不相识到日久见真心,谁又能料到日后的缘呢。
顺其自然。
这也是顾廷居秉持的处世之道吧,所以他能够接纳人心的丑与美,顺心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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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傍晚,一辆马车停靠在宫门前的下马石前。
在顾廷居和车夫抬下轮椅的间隙,崔晗玉递出一只手。
久不出门的少年双手扣着长椅边沿,扭头看向别处,无声地拒绝了,随后扶着车壁自行起身,单脚向外挪动,又试着一点点步下脚踏,却因左脚使不上力气,险些跌倒。
车夫惊慌道:“小心!”
顾廷居扶住少年的小臂,随即垂下手,目视少年单脚跳向轮椅,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一句鼓励,寻常到像是在对待一个正常人。
崔晗玉跳下马车,看着少年弯腰检查自己的轮椅。
戒备心极强的少年还有个怪癖,宁愿坐轮椅,不愿拄拐杖,只因轮椅便于安装可用于防身的箭匣。
可这会儿,扶手和座椅下只剩下箭匣的凹槽。
少年瞥一眼顾廷居,默默坐回轮椅,摇着轮子自行前往宫门。
崔晗玉追上去,没有伸手去扶。
她知弟弟在外人面前更加要强,不容他人搀扶。
顾廷居已里里外外打过招呼,姐弟二人在森严的看守中畅通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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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黑沉时,崔晗玉将弟弟送回府中。
父亲未归,崔晗玉与母亲打过招呼,不愿过多停留,拉着顾廷居的衣袖奔向停靠在外的马车。
这种反常的举动落在顾廷居的眼里并不稀奇。
一个被父亲过度指责的孩子,是会本能回避指责的源头。
从讨好到回避,大抵是在失望中徘徊了许久。
可父女二人还是在府门前相遇了。
已知儿女今日入宫的崔昌荣在马车停稳后没有急着下车,挑帘看着小夫妻。
顾廷居作揖,“小婿见过岳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