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晗玉随口询问,没期许得到回答。
事实也是如此,顾廷居只是梦呓一句,再没了动静。
“他是不是在说,不要内疚了?”
“我想是的。”
“该放下了,遗憾终是遗憾,不可挽回,不要自责了。
裴小伯爷不是还有个被拐走的弟弟,咱们争取寻到他。”
崔晗玉自言自语着,许是瓮声瓮气的声音打扰到醉酒的男子,男子半掀眼帘,浅眸似有稀薄酒气缭绕,冲淡了白日里的清润。
裴昀的弟弟失踪十三年,人海茫茫,寻一个模样都已蜕变的人谈何容易。
可崔晗玉的声音抚平了酒气挑起的燥意。
顾廷居合上眼,继续靠在女子的身上,汲取温热。
夏日临近,车厢闷热,被当作柱子的崔晗玉实在撑不住这份信任的重量,扭了扭发酸的肩,“要不你躺在我的腿上吧。”
两张长椅间有可以小憩的木榻,崔晗玉挨着一端坐下,义气十足地拍了拍自己的裙摆,示意顾廷居躺过来。
盛情难却,顾廷居也就顺了她的好意,曲膝蜷在不够宽敞的小榻上,头枕女子的双腿,面朝女子的小腹,还抬起一条手臂环过女子的腰身。
举止亲昵。
崔晗玉低眸,有种说不出的微妙化作羽毛,拂过心尖,夫妻间就该如此亲密才是。
她大着胆子伸出手,轻抚顾廷居的额骨、鬓角,似贤妻还安抚醉酒的夫君。
这么想着,嘴角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可疑的弧度。
她忍着笑,装模作样地照顾着男子。
“睡吧,我在呢。”
不承想,好心的轻哄换来一声轻笑。
女子溢笑的脸瞬间垮了。
“你笑什么?”
“距离太短,还不及假寐。”
“你没醉?”
顾廷居原本是醉了,可架不住崔晗玉的折腾,醉意消散了大半。
他收紧手臂,用力环住她的腰身,吩咐车夫绕路而行,也好有足够的时长用来假寐,听得崔晗玉一愣一愣的。
没必要绕行吧,回府休憩不是更好?
“你喝懵了。”
“想跟你多相处会儿。”
“回去不能相处?”
还在同一屋檐下。
顾廷居一点点收紧着手臂,迫使臂弯那截腰身不断向后弯折,“自己想想。”
崔晗玉认真想了想,他二人虽每晚都在同一屋檐下,近在咫尺,却各居一室,远在天涯,的确没有在马车内亲密。
这么想着,她眼中盈满笑意,继续抚摸顾廷居的侧脸,在下颌处用食指打圈。
食指被捏住时,她还没有敛住笑。
被搅了睡意的顾廷居翻过身,后颈枕在她的腿上,曲起一条无处安放的长腿,仰面瞧着她。
一上一下的两道视线在摇曳的马车中相视。
暖融的灯火自车壁的风灯流泻,映在两人澄澈的眼底,瞳仁的中心是彼此的虚影。
后颈被施以力道时,崔晗玉顺势倾身,双唇触碰到一抹微凉。
带有薄薄酒气,侵蚀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