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前半晌,崔晗玉如约来到景成伯府,见到了传闻中的谈婆子。
老者换了身鲜艳的衣裳,在见到裴励后,满是风霜的脸上竟也出现了赧然。
与羞涩无关,是为上次的冲突感到愧疚。
洗净脸的裴励笑嘻嘻凑过去,“老太婆,瞧清楚,小爷俊不俊朗?”
谈婆子不在乎眼前的少年有多俊朗,只在乎他与伯爷有几分相像。
拄拐的手一点点收紧,用力扣住手柄。
像,两兄弟太像了。
“是老身有眼无珠,让二爷受委屈了。”
一开口,沙哑中带着哽咽。
一同前来的邹商踢了少年一脚,“唤婆婆。”
裴励揉揉腚,不知为何,对邹商莫名的敬畏。
或许是感激生出的敬畏,感激邹商和顾廷居信守着对兄长的承诺,不仅扶持了嫂嫂,还关照着裴氏每一名旧部,挑起了他该承担的责任。
少年端正态度,朝老者鞠躬,“婆婆。”
谈婆子赶忙扶起少年,“不敢,主子折煞老身了。”
裴励不习惯这样的称呼,挠了挠头,心里却清楚,寻回身份的他,即将搬进伯府,继承哥哥的爵位,成为景成伯。
今早出发前,崔姐姐问过他是否会接回离开京城的旧部们。
他的回答是,只要老伙计们情愿,景成伯府的大门永远向他们敞开。
崔晗玉望着少年与老者走进府门,她没急着进去,看向邹商和冯令宜。
与顾廷居不同,邹商无需向吏部告假休养,他本就在婚期。
“好好养伤。”
“会的,也劳烦嫂夫人照顾好廷居。”
崔晗玉揉揉耳朵,又来了,一个个都恨不能时刻提醒她,她是顾廷居的妻子。
冯令宜忍笑,扶着自己的夫君走进大门,留崔晗玉一人在原地挣扎。
崔晗玉瞪了好友一眼,见色忘友,居然不等她。
有夫君了不起啊?
她也有!
好烦。
崔晗玉更躁了,转头看到韶野驾着马车驶来。
“知微!”
何知微从车帘探出脑袋,示意韶野停下车。
她看向萧瑟的伯府,刚发出感慨,就被韶野打断了。
提醒她不适宜伤春悲秋。
“知道了,知道了。”
何知微没好气地给了韶野一拳,砸在对方硬邦邦的手臂上,反倒砸疼了自己的手指。
她腹诽一句糙汉子,迎上崔晗玉戏谑的目光。
“晗玉,我们能和你们一起入府吗?”
“当然。”
若没有将军夫人出示御赐腰牌,裴励就无法在关键时刻与梅昭宁相认。
少年如一束光,照在被黑暗笼罩的梅昭宁身上,驱散绝望,而将军夫人是撕开裂口使光束射入的人。
何知微跳下马车,不知怎地,头一晕,向一侧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