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这是往哪里去啊?”
忍着翻涌的酸胀,顾瑾安将声音尽量放得平稳,目光却紧紧锁住陈菽的双眼,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你又怎么……突然出现在临泽府?”
还正好把我从船上“救”
下来。
陈菽放下给他用的杯盏,重新端起手边属于自己杯子,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避开了顾瑾安过于直接的审视目光,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些许,语气中也透出了一种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安哥儿怎么忘了,临泽府是我本家啊。”
说罢,他抬眼,将目光重新投向顾瑾安,“回乡看看,有何不可?”
听他笑语吟吟,顾谨安的心却猛地一沉。
总人说时间是最无情的
东西他本还不相信,如今的豆儿都快让他看不到小时候的样子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不再知无不言的?是他得中进士各自的公务都开始繁忙?不,是从第一次重逢之日。
两人推杯换盏,看似亲密无间,言语间却已有了微妙的生疏和保留……
思绪拐到这里,突然如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让他又想起一件同样称得上久远的事情。
那日在陈菽门前闹着争夺国子监入学名额的堂兄,还有他的那个帮手,后来怎么样了?
记忆清晰的告诉他,没过几日,便有人发现他俩同时溺毙在护城河里,府衙断了酒醉失足,落水而亡,结了案。
当时,他听闻此事,还曾与陈菽一同唏嘘,叹了句“世事无常,祸福难料”
。
当时陈菽是什么表情?
顾瑾安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他拼命在脑中搜寻那个瞬间,陈菽当时是低着头?还是侧着脸?光线好像有些暗……他努力回想,却惊骇地发现,自己并没有看清他当时是个什么表情。
一丝冷汗,悄然从顾瑾安的额角渗出,滑落鬓角,看着眼前这张温润如玉,带着关切笑容的脸,不知为何,让他幻视了另一个人。
他真的半点不了解如今的豆儿。
“是啦,你家原是临泽府的……”
叹了这一句,顾瑾安就不再言语,只闭上眼睛准备迎接下面的事情,他想,他已经窥到了事情的大半,留待的,不过是亲眼所见的肯定。
万幸,虎子没有在这里。
见他闭上眼睛,摆出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菽也不再多言,只低头看着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眼神幽深如古井,仿佛要将茶汤看穿,无人知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就这样,马车在无声中又往前行了好一阵,车外才终于传来声音。
“大人,前方有个落脚点,是否休整片刻再行?”
顾瑾安没有睁眼,耳朵却悄然竖起来,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个声音似是在哪里听过一样。
“不——”
陈菽的拒绝几乎是脱口而出,夜长梦多,他这一路都打算急行的。
然而那个“用”
字还未出口,一直闭目养神的顾瑾安猛地睁开眼,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打断了他,“要!
他突如其来的出声,让车外问话的人明显一愣,片刻后,才用一种带着明显疏离冷淡的语气问道,“顾大人醒了?”
“嗯嗯,醒了醒了”
顾瑾安才不管他什么语气,胡乱应承了句就向外挪了挪,觑眼看着陈菽没动静,又胆大的伸手去推车门。
一推!
门纹丝不动。
再推!
依旧纹丝不动,仿佛焊死了一般!
一股被戏耍的怒意瞬间涌上心头!
顾瑾安猛地回头,果然对上了陈菽那双含着似笑非笑、好整以暇神情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