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骨碌爬起来的顾谨安愤愤然走了两步,突然觉察不对的转身:“这是我的屋子!”
“那我走。”
也是在这一瞬才意识到这点的顾良远丝毫不虚,施施然的起身就向屋外走去,行至顾谨安身前时,还不忘交代他要把帕子给他洗得干干净净,那可是他娘子新做的,这次出游要带着。
待闻得恒王受召进京献俘的消息之后,送别了大伯的他爹安顿好家中一应事务就带着他娘架驴远去,不同于弟妹被托付给翠羽和松墨,顾谨安则是完全被他按在了隔壁的常家,让秦娘子准备多时的屋子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本以为自己会一直在常家学习直到爹娘游山玩水归来,没想到在他们离开没几日,常彦也让他收拾行囊说要带他去拜师。
“拜师?拜什么师?您不就是我的老师吗?”
一连三问充分表达了他此刻懵圈的心情。
“我怎么会是你的老师呢。”
然而面对他的连环问,常彦只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怎么不是,我给您磕过头的。”
如果此前还觉得常彦秀才的身份不够有逼格,那现在的他已经完全被他的学识所折服,可以说他这位好老师要不是实在点背得有些惊人的话,只怕早被取了进士,哪像现在吊着两个胳膊连秋闱都去不了。
寻常人平地摔要么破个皮要么就嗝屁,哪有这么精准无误的正好把要写字的两只手全摔折了的,因此无缘三年一度的秋闱,就连顾谨安都忍不住为他扼腕叹息。
不过常彦本人对此倒是淡定的很,就连秦娘子也颇有些习以为常的感觉,因他俩的太过反常,还让顾谨安意外窥得了常彦与科举不得不说的诸多往事。
正是因他摔折了双手无法前去秋闱,他爹那个不做人的损友才安心的将他留在了常家,自己带着娘亲潇洒快活去了,不然常彦秋闱得去恒州城,出发得可比他们要早得多。
第43章什么,出远门找师父?他……
常彦与科举的往事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且主打一个闻者伤心见者落泪,能与他在此一战的顾谨安绞尽脑汁,方才从脑中翻出王培铸这个人来。
可就算这位守了整整二十四年孝的奇人,也没有常彦来得悲催,人至少是考上进士了,而且守别人的孝自己可没受过损伤,常彦就不同了。
年少下场就夺得了案首之名,潜心苦读三年准备下场一试却逢母亲去世,重孝一守三年,刚刚脱服他爹新娶没多久的继母又去世了,又接着守孝,然后他爹也没了,三年又三年足足守了九年的孝,终于得以完全脱孝重战科举,然后就被突来的野狗撞折腰骨躺了足足一年,好在母孝前他已和秦娘子成了亲,不至于落得个无人照料死在病榻的下场,但因此又生生错过了三年,好不容易坐卧行走皆无恙,他年迈祖父母也接连去世了,又重回了重孝加身的日子,这次出孝之后他家中倒是无人可死了,偏偏每逢秋闱,他就总会遇上诸多怪事,不大不小的却正好足以影响他无法参考。
就如这次双手骨折一样,其实在此之前他还遭过一遭,雕鸮衔着刚捕的兔子从他头顶飞过,一个不小心直接砸了他满头,飞溅的鲜血让刚寻到他的顾良远都吓得够呛,也正是因此他才前往云遮山企图用不科学的方法转转背运。
但现在显然是没能成功的。
前半生守孝,后半生受伤,总之他蹉跎了近三十年都未能真正踏入秋闱考场哪怕一步,至今还是初次下场考得的秀才功名。
虽然说出来很不厚道,但这样一位熟知科举的老师可是天下难寻的,也难怪他爹死不要脸都要让他收自己为徒。
可现在他听到了什么,居然说不做他的老师还要带他去拜别的老师。
他的书法真有这么大杀伤力吗?
再次面临被老师抛弃的关头,就算不想承认他也不得不认真审视自己,读书他自认是一等一的,态度向来也很端正,那么能让老
师头疼的就只有进步缓慢的书法了,毕竟战绩可查,曾遭老师退货又愁得他爹险些撞墙。
不能吧不能吧,他明明已经很努力的去练了,昨天都还夸他长进了呢,今日就要把他逐出师门。
看了看正委屈又气愤盯着自己的小徒弟,手痒痒的常彦有心想给他一个爆栗,动动手感觉到疼痛之后,才后知后觉自己双手骨折的事情,失望的暗叹一声,才出言提醒明显演过头了的顾谨安。
“你难道忘了你跪拜当日我说过的话了吗?”
“什么话?”
正思考要不要扑上去抱着他的大腿高喊一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用爱打消他这冷酷的决定的顾良远迷茫抬头,在接收到了一个颇为无奈的白眼之后,他悟了。
似乎又好像,常彦是说过只认他临时老师的话,还说过会带他去找真正的老师,只是他没当真罢了。
哦豁!
“想起了吧,想起来就行,今日放你半天假,快回去收拾东西。”
见他眼神由清澈变得呆滞,常彦就知他完全想起来了,当即也不废话,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先回去了。
“可是……”
目带怀疑的看了一眼他犹用棉布吊在脖子上的双手,“您这样能出门吗?”
“放心,弄不丢你的。”
“哦,那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