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显然也听说了他宫门狂奔和御前罚跪的“壮举”
,见他进来,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忍俊不禁的笑意。
“哟,这不是我们顾学士吗?今日这步法,确实比平常飘逸了不少,只不知是赶着来给哀家请安呢,还是另有其他?”
太后打趣道,目光在他和随后进来的桑扶光之间流转,带着长辈看小辈的慈爱和促狭。
这一年多的时光相处下来,从最初的战战兢兢到如今,顾谨安已到无论太后说什么话语,都能镇定自若的面对她的地步。
哪怕她这会儿一下子打趣儿了两个人三件事,也能唇边含笑的同他行礼问安。
“自然是赶着来给娘娘请安。”
自己一向厚脸皮就罢了,他的新未婚妻可经不住这样的打趣儿,太后的目光才落到她身上,顾谨安就看到红意在她脸颊上如火烧云般晕开,还似嗔似气地暗暗瞪了自己一眼。
硬是忍住想要像以往那般在太后面前滑舌两句的冲动,就怕一个小不心真把人惹恼了,那可就完了。
留下来陪太后聊了几句家常,又把她哄得眉开眼笑,桑扶光到底受不了那太后总有意有所指停留在他二人之间的打趣儿目光,明里暗里催他离去好几次。
眼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为了日后生存考量,他寻了个翰林院中还有公务处理的借口,麻利地告退出来。
本想直接出宫回家舔舐“伤口”
,但脚刚迈出仁寿宫门,桑舒光那张幸灾乐祸偷笑的脸就在脑海里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呵。”
顾谨安脚步一顿,眼神微眯,嘴角勾起一抹称不上良善的笑意,脚下一拐弯,方向直奔东宫而去。
近段时间东宫要比往常安静许多,因为太子并不在宫中。
先皇后停灵凤仪宫已一年有余,他那老哥哥自登基以来一直在修建的皇陵总算有了快要完工的迹象,为
了让母亲能早日安息归葬,太子向皇上请命亲去监督皇陵的收尾工程,魏王也一并前往了。
所以今日他老哥哥的十分暴躁也能理解,任谁在公务繁忙之时突然失了得力助手的协助,不日就要将妻子的送入墓葬彻底埋葬都会暴躁。
叹一句举步进了东宫,他来这里也算熟门熟路,门口的禁卫并不阻拦,只当他是来给皇孙讲学的。
只有太子妃心细,听闻他来了,特意派了得力的宫人前来问候,热茶与点心之中还夹了一盒消肿止痛的药膏,想来也是听说了他今日的遭遇。
虽然这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但来自别人的善意还是让他心中微暖,真心实意的谢过太子妃后,就让小太监在前引路,带他往顾景隆日常读书的地方去了。
眼看书房就在不远前,这里也并非太子内眷会来的地方,并不存在冲撞到谁的危险。
他挥了挥手,挥退了小太监,熟门熟路地走向顾景隆的书房。
果然不出所料,他那未来的小舅子、如今唯二弟子之一的桑舒光,正假装埋头苦读,只是那微微耸动的肩膀和时不时偷瞄门口的贼样,彻底暴露了他。
顾谨安慢悠悠地踱步进去,手指在桑舒光的书案上轻轻敲了敲。
桑舒光浑身一僵,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顾……顾大人?您怎么来了?听说您……”
他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八卦和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
顾谨安脸上挂着堪称和煦的微笑,眼神却凌厉得如同盯上猎物的鹰眸,慢条斯理地说,“是啊,刚在御前‘跪了跪,又去太后娘娘跟前聆听了教诲。
想着今日时辰尚早,正好来指导一下你的功课。
听闻你近日学业颇有进益,我心甚慰。
来,把你前日那篇论‘君子慎独’的策论拿来,我与你…细、细、探、讨。”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慈祥”
。
桑舒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缓缓裂开,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危”
字。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几天被这位“小心眼”
的人用各种刁钻策论题目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悲惨景象……
忍不住求助的看向一旁看热闹许久的顾景隆,却刚好捕捉到对方偷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