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宫殿的感慨还没有完全发完,在黄睿的带领下刚迈入大殿的脚险些因一句称呼而强行收回,靴底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微微一滑。
“小叔叔来了。”
他说顾景隆这小孩一见面不管年龄大小就直呼爷爷的习惯打哪儿来的,原来是父子间的一脉相传。
看着身着一身杏黄色常服满面笑意迎上来的人,顾谨安忍不住吸了口气,总觉得这样的称呼再听下去,他都要未老先衰了。
当日殿试时不好多看还没注意,如今近距离一看,他发现太子的身形看起来竟有几分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大概是长得同昭宁帝有几分相似的原因吧?
“殿下折煞微臣,万当不起这……”
心中疑惑未歇,顾谨安就急忙俯身行礼。
平常用这个身份压压顾承昂逗逗顾景隆也就罢了,在这位储君面前,可不敢随意托大。
“当得起,宗族礼法在前,哪有什么当不起的,皇叔万莫如此谨慎。”
见他俯拜,太子也是连忙上前扶住他,倒是应了民间传闻中的宽厚仁和。
但顾谨安依旧只能再次拜谢,能被太子尊称一句皇叔的,得是有正经封地的王爷们,他一个宗亲边角料可不能真把人家的客套当回事儿了。
顾谨安如何想,太子自然知道,只能笑得有些无奈的看了眼黄睿德,但这次好歹没有再阻止他,让他成功的拜了一下。
顾谨安才不管他两人打什么眉眼官司呢,这一拜结束,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只是接下来太子对他日常表示关切之时,他又险些绷不住了。
本以为就算是勉强受了自己这一拜,对方再怎么也明白自己的惶恐不在那样称呼了,可到真正邀约他前来的顾景隆到达之时,他就已经听了一耳朵的小叔叔,听得都快脱敏了,所以在顾景隆难得正正经经唤他一句“顾翰林”
时,他都生出了几分恍惚。
见对方因自己没在第一时间应声,嘴角轻动的痕迹像是又准备要唤他小爷爷的模样,顾谨安急忙抢在他再次开口之前问安,“微臣见过殿下。”
“小爷爷无需多礼。”
顾谨安绝倒,偷眼看了看殿中其他两人对此毫无波澜的神情,彻底放弃和这对父子掰扯是否以辈分称呼他的事情。
只静待着这俩父子提因何唤他前来。
除了无力之外,他更多的还是饿了。
一整日对着案牍本就劳神,现在又要饱受惊吓的被迫加班,不知是不是幻觉,总感觉鼻端间有饭菜的香味在浮动。
不,不是幻觉,因为在忍不住深呼吸的那瞬,他真实闻到了最爱的红烧肉味,其中还有几分板栗的甜香。
“咕咕。”
一声怪异的声响突然在殿中响起,让其余人的目光一瞬集中到了他的身上,表面不动声色的拢了拢衣袖遮住肚子,内心却已溜了两条比河还宽的泪。
他真是够了!
“隆儿胡闹,这个时辰还劳烦小叔叔走一趟,我置下一席,全当给小叔叔赔礼。”
“殿下言重了,能得皇孙传唤,是微臣的福分……”
一听有席吃,顾谨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满脑子都充斥着红烧肉的他不忘同太子客套两句,但已然忽略了对方与自己对话时并没有使用“孤”
这个自称。
至于之前因太子越过皇上传召他的惶恐,更是暂被抛之了脑后。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吃了再说其他。
说话间,几人已转身到了东边一侧的暖阁中,这里置放着一张阔大的黄花梨制雕龙纹八仙桌,上面已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菜,打眼看了下,好几个都是他喜欢吃的。
大夏天的愣是让他出了一脊背的冷汗,几乎要被吃填满的脑子也重归了清醒。
调查得这么仔细?如此隆
重又为何事?
昭宁帝力行简朴,一餐往往不过九个菜,身为他最看中的儿子又是太子,顾承启更是身体力行的支持他爹这种节流开源的做法,哪怕为官不久也算不上真正涉及核心,顾谨安也听闻过这位殿下一餐连汤带菜只用五道的传闻,如今这满满一桌怎么看也够传闻中的他吃上六七天。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瞬间就觉得饿着也没什么不好。
可惜到了这一步后悔已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