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只在视线仍处朦胧状态的婴儿时期见过对方一面,尽管这人已苍老太多,但顾谨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他的便宜祖父顾明茂。
他们顾家人可太好认了,他同他爹虽相似,也没有眼前这老头同他大伯相似。
“孙儿拜见祖父。”
“……你倒是个好孩子。”
顾明茂看着这个自出生后自己就没见过几面的孩子,记忆中红彤彤的襁褓,现已长身玉立站在自己身前,但言语间的七分恭敬可掩盖不了举止上的三分随意,算得上初次拜见自己居然不跪,连拱手都没有一揖到底,是最寻常关系长辈见到都能挑理的存在,何况是他这个身为嫡亲祖父的人。
加上同那逆子十足相像的面容,若不是十分清流知道他可不像逆子当年那样能被他搓扁揉圆的存在,就他这不知理的举动搁家里早被他教训了。
现在,只能捏了捏笼在袖中的手掌,言语温和的夸奖。
早已看清恒王府不是能长久倚仗所在,宗亲之身在低位只是束缚的他,想寻求一条完全由自家子孙升腾起来的青云路。
目前家中已出了耀哥儿一位进士,但官场之上从来没有单打独斗的可能,兄弟互相扶持才有一往无前的可能。
若早知这孩子能有这种前途,当初就不该听老妻所言同意了五子的分家之举,好在《大启律》在上,在他生之年,哪怕分了家,孩子也依旧忤逆不得他这位父亲的命令。
可惜老大去了几年恒王府心都野了,不然以他同老五家的关系,由他出面拉拢是最好的,可去信可几次都含糊其辞。
来之前他也设想过这孙儿会同自己产生的冲突,不然不会带这么多的人以应对冲突,不过相比起剑拔弩张,
他还是更想要眼前的平稳的场面。
他也很惊讶的,老五每每见到自己不是漠视就是嘲讽的,他儿子居然只在行礼上敷衍一点,相较起来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以老五的性格,是不会同子女谈论父母好与不好的,这孩子虽对他们有怨,但心底里应该还是有些许濡慕的,如若真是这样就好办多了。
此前下人们从柳溪回来的话他是半点不信,妻子年纪大了,对屋内下人的规矩也松散了起来,他对老五的确不如其他孩子爱重,但也不会凭着下人几句话就给他定罪,尤其是在对方长子已考中解元明显大有前途之时。
所以门房来报城门兵传来的消息之后,他第一时间阻止了老妻的安排,带着人通过客栈另一道直通这个雅间的小门亲来探察,又安排了掌柜这一通做戏。
目的不是为了把人骗进来,而是借机观察他的性格。
确实比他那五子温和不少,但也能看出是个聪明孩子,还有点小脾气。
这脾气放在没出息的儿子身上是要打压的,但放在即将平步青云的孙子身上,就完全成了风骨的表现。
不错。
年轻人是该有点脾气。
就是拉拢他时,要多费些心思。
好在他表现出来的态度是有意和自己谈谈的,而不是同老五那样直接掀桌。
“是吧,我也觉得我是个再好不过的孩子呢。”
顾谨安才不管他想着什么,打定一个主意无论他出什么招都先敷衍再出击,力争在自己不受任何孝道绑架的前提下再击破一颗玻璃心。
这些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姿态抬得很高的人,心都是玻璃做的,容不得别人半点忤逆,时机恰当只需轻轻一击,就能让对方气急败坏的离去,至于对方提出之事同与不同意,从来不是他准备考虑的问题。
“此行进京可有把握?你父母可好?”
看着没接到自己许可就自顾自坐在自己对面的顾谨安,抬手阻止想要出声呵斥的亲随,顾明茂压着对他这种无礼行径的不喜,依旧维持一个知心好爷爷的状态,顺手还递给了顾谨安一个林檎,让身后及悄悄聚拢屋外随时等候命令的众人一阵脚底发凉。
他们这位知县大人在还是县丞的时候就冷酷异常,当了知县后更是变本加厉,能让治下最敬重他的百姓都会畏惧于他,何时有过这样和颜悦色的一面。
还有这林檎,是县中农官新培育出来的品种,口感不同寻常林檎,大多数也装箱献往京城,剩余的极少数分给了城中居高位及有头有脸之人,他们这群人中,除了守在屋内的四位亲随得以一人一个,其余人可都没尝过滋味呢。
如今来见这位他们以前都不知道的小爷,居然带了三个来,不得不说是很重视了。
闻说还是从夫人房中端来的,惹得府中的小爷小姐们很是闹腾了一阵,夫人也不太开心。
眼巴巴的看着许多人心心念念的稀罕物递了过去,那小爷却说了句,“我不爱吃这个,又酸又硬。”
你知不知道自己拒绝了什么?这可是贡品!
别说馋这个馋得一塌糊涂的人,就是将其视为自己此生最大功绩的顾明茂都愣了一下,太过匪夷所思导致他都忘了愤怒。
“小四爷有所不知,这是咱们兰溪在大人的带领下新培育出来的果子,和以往的林檎可不相同。”
“新培育出来的?”
若不是他递到眼前,顾谨安只以为眼前这一碟原始苹果是用来熏屋子的,毕竟他娘亲就挺喜欢这样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