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吕子期率军回南川,李镇自然也跟在队伍中。另一边,百越使团在京中也滞留了许久,在平远侯叛乱被平息之后也是踏上了回百越的路途。这一次,他们可算是满载而归,今年的大梁朝廷“赏赐”了足足八万担粮食。相比于往年,这个数字多了不少。这也让阿奇凉一行人猜测,也许是今年大梁内部的局势愈发的动荡,大梁皇帝也是担心百越再给他添些麻烦。这八万担粮食看上去很多,但实际上也就够十万人吃上一个多月的,若是节省点也就两个月左右。百越诸部人口两百万有余,这些粮食只是填补窟窿罢了。“大梁现如今也是内忧外患,要我说,还不如拿着这八万担粮食,直接起兵二十万,夺下肃州!”百越使团的纳布,那位杨越部的第三顺位继承人骑在马上不屑的开口。阿奇凉回头看了一眼纳布,眼神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他骑马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绵延数里的车队,满载着大梁朝廷“赏赐”的粮食。车轮碾过官道,扬起细细的尘土,在阳光下像是金色的烟雾。“纳布,你今年多大了?”阿奇凉忽然开口询问。纳布一愣,被问得是一头雾水,愣愣的回道:“二十三呀。”“二十三啊……貌似不是个小孩子了吧?”阿奇凉轻轻一笑,“打仗不是那么容易的,当年我二十二岁的时候偷偷溜到七羽部的军队里攻打肃州的一个县城。”说到这里,似乎是回想起了一些恐怖的事情,阿奇凉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两千人出去的,回来的不到八百人,连一个县城都没打下来,我这条命差点丢在那里。”“那是以前!”纳布冷笑一声,不服气道:“现在北边的辽国已经开始准备南下,而且大梁刚刚经历了朔州平远侯的叛乱,损失惨重,这是个极好的机会。”“纳布,你是个勇士。”阿奇凉忽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不过打仗也需要一个正当理由,毕竟咱们刚刚拿了大梁的八万担粮食。”“你什么意思?”听到这话,纳布立刻紧张了起来。他虽然鲁莽但也不是傻子,更何况他对阿奇凉有所了解,这个家伙一肚子坏水。“逼信王对使团动手。”阿奇凉的话音落下,纳布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勒住马缰,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在耳边变得刺耳起来。“又来?!阿奇凉你究竟想干什么?”阿奇凉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手在胸口摸了一下。那里有一道不为人知的伤疤,是当年他跟随大军攻打肃州县城时留下的伤疤,一支箭矢洞穿了他的身体。那种窒息的死亡感,是他这一生都无法忘却的噩梦。哪怕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时常梦到并被这噩梦惊醒。“这不是你想要的吗?”阿奇凉露出一个残忍阴邪的笑容,“我父亲不敢招惹大梁,那我们就助他一臂之力。”纳布勒住马缰,盯着阿奇凉看了很久。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车队还在往前走,车轮压过官道的声音很大,没人注意到他们两个说了什么。“你不会是想要杀了信王吧?”纳布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了什么。“谁说要杀他了?你能杀了他吗?”纳布一怔。阿奇凉凑近纳布,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后者的眼睛顿时瞪大。“真要这么做?”纳布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阿奇凉,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似乎有一些兴奋。阿奇凉嘴角勾起,没有回答,只是慢慢直起身子,重新骑好马。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远处,车队已经走出很远,装粮食的板车在官道上排成一条长龙,像是爬行的蛇。“你确定信王会上当?”“不试试怎么知道?反正我们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哎呦喂,终于回来了。”回到镇南王府,李镇去见了镇南王和公孙无策,又跑去了见了一下那位侧妃,然后便直接回了房间大睡了起来。如今他八品巅峰的武夫体魄,倒不至于因为一路行军辛劳至此,只不过是这一路上实在是太过无聊。人就是如此,无聊就容易犯困,可他们又要行军赶路,所以这困意都积攒了下来。张新月和曹旭那帮家伙来喊他一起喝酒也被拒绝了,就连李拓都被他轰了出去。李镇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时已是第二天傍晚。夕阳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了层橘红色的光,他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了会儿呆,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他。他坐起身,披了件外袍推门走了出去。院子里,张新月正在亭子中与曹旭下棋,两个人一个抓耳挠腮,一个苦思冥想。周围还围着一圈看热闹的王府亲卫。“将军!”张新月突然大喊了一声,手在棋盘上拍的极响,吓得李镇一个激灵。曹旭低头看了看,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不算不算,我刚才没看到这个车。”“落子无悔!是个爷们吗?”“呦,曹副统领这是又要请客吃酒咯~”一旁的那些王府亲卫纷纷起哄。曹旭学的是战场冲锋,张新月则是学的将帅之道。哪怕是张新月再贪玩,毕竟是耳濡目染,再怎么样,棋艺也比曹旭这个只管冲锋的莽夫要好得多。李镇站在门口,看着曹旭那张涨红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曹旭,你连新月都能输,真是没救了。”张新月正得意洋洋地伸手去收棋子,听见笑声抬起头,看见李镇披着外袍站在廊下,立刻跳了起来,“姐夫,你总算是舍得醒了。”曹旭也跟着站起来,嘴里还在嘟囔:“还不是世子使诈……”“呜……”李镇伸了一个懒腰,走到亭子坐了下来,揉了揉眼睛,问道:“最近南川没发生什么事?”:()我对皇位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