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她低骂,懊恼地想要下床,结果一二被甩开后又傻傻跑过来,蹭着舔着她的手,双眼星亮地抬起脑袋望。
小狗很笨,什么都不会,只知道爱她。
手有些颤,宋亦霖俯身将它抱进怀里,额头贴紧它,脸埋入一二柔软的毛发。
暖的,活的,完好无损的。
她疲惫地阖上眼,没有再动-
日暮西山,商场街道正是人满为患,四处张灯结彩,热闹红火一片。
屋里长辈聊得热闹,十来口人,男人抽烟谈笑,女人在厨房忙碌,宋亦霖帮忙清洗水果,仍旧逃不过话题往自己身上撞。
“霖霖明年也该高三了吧,毕业班啊,学习怎么样?”
“艺考生啊……能选的有好学校吗?我还真不清楚这些。”
“现在艺考二三百分就能上本科,路子虽然不正,但起点低嘛,我好些朋友孩子就是学习不好,走艺术。”
絮絮叨叨的,宋亦霖习以为常,左耳进右耳出,刚将果盘搁下,就听门口传来人声——
“拖拖拖,成天就知道睡,在家也不学习!”
是二婶。宋亦霖抬眼,见对方面色不虞地踩着高跟鞋进屋,身旁跟着个面无表情的人,是二姐宋亦霏。
“我假期开始就在上班,今天休息一天,到你这就成好吃懒做了。”宋亦霏不耐反驳。
“行,反正你说什么都有理,我说什么都是错的呗?我什么都不懂,就你厉害,用不着我管!”
这么多人,即使都是近亲,当众数落孩子也并不合适。但某些家长就认为这样很威风,落孩子面子长自己的,十足的普信。
老宋家氛围向来如此,宋亦霖早就习惯,笑吟吟上前,乖巧唤:“二婶,姐。”
“霖霖来这么早啊?”二婶瞬间变脸,亲昵道,“哎,怎么又瘦了,学习再累也得注意休息,劳逸结合嘛。”
道理很正确,可惜都是讲给外人听,关上家门又是另一副模样。
宋亦霖笑容不变,又驾轻就熟地攀谈几句,就随意寻了个由头,拉着宋亦霏出门透风。
天色早已经擦黑。
“刚才憋死我了。”宋亦霏长舒了口气,怏怏道,“真不想回来。”
离开那块地,宋亦霖也懒得再笑,没什么表情地反问:“谁想回来?”
宋亦霏被问住,少顷叹息:“也是。”
宋亦霏比她年长五岁,两人却没什么代沟,家庭氛围类似,又算病友,每次被迫组亲戚局,都会一起组团单飞。
夜色已深,正是阖家团圆时,大街空荡无人,宋亦霏从包里摸出烟盒,敲了支出来,“要吗?”
还用问。宋亦霖接过,倒是奇怪:“你怎么开始抽烟了?”
“读研呗。”宋亦霏轻嗤,将烟点上,火机递给她,“本来以为上岸就好了,结果拼死拼活考上,别的没学会,焦虑一大堆。”
好不起来。日子不就这样,阶段性振奋,持久性消沉,每个人都难过得大同小异。
可人感到痛苦,正因为尚未屈服。
宋亦霖未置可否,安静陪她抽烟,情绪空荡荡,脑袋里也什么都懒得想。
“还是羡慕大姐。”宋亦霏忽然说,声音很轻,“找外地的工作,逢年过节有正当理由不回来……可能真的工作后就好了吧?”
“你问我?”宋亦霖没看她,懒声,“你读研一年到头也就假期回来,大部分时间都自己在外面,不还是又焦虑又抽烟的。”
话不好听,但相当有理。
宋亦霏没好气地敲她脑袋:“……说什么实话。”
好像即使生活烂成泥,也依旧很难去接受,以后都要这么烂下去,一切都不会好。
但其实自己心里清楚。人们都在避重就轻地爱着这个世界。
所以宋亦霖只笑笑,没有再说话。
这个年过得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