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室外,仍能见四处奔忙的医护人员,救护车一上午不知来过几趟,谢逐寻了处安静些的角落,才拨出电话。
没响过几声,就被对方接起,不待对方开口,他直截了当地道:“手里能搭上线的媒体,发给我。”
邵承致本以为他要说训练的事,没想到会是这个,不由得愣住:“啊?你找他们干什么?”
谢逐却不答,又给他下通知:“我晚几天去A市,训练先往后推。”
敏感察觉到事情不对,邵承致谨慎起来,认真追问:“请假可以,你跟我说清楚,找媒体是干嘛,出什么事了?”
“宋亦霖刚从手术室出来。”
平静叙述的一句话,落在邵承致耳边,他怔住。
“暂时还活着。”谢逐顿了顿,道,“之后不确定,但不论结果如何,我都得做。”
人能活,就算替她完成心愿,如果不能,就算遗愿。
不论结局如何,只要她想,他都会去做。
“我操。”邵承致突然骂了声,语气震惊,“我才看见推送,暨城一中……这、是这事吗?”
他没敢将详细文字念出,而听筒中的沉默就已经是答案。
到底是成年人,邵承致迅速整理好情绪,便冷静分析:“听我说,媒体这边我帮你施压,但还有件事,刘昭是暨城人,我记得他兄弟在警局当官,人脉挺广,你可以……”
“我正要给他打电话。”谢逐淡声,“谢了。”
说完,不待邵承致回应,便利落挂断。
邵承致原本还想再嘱咐两句,结果耳畔只剩通话结束的冰冷声响,他不由无奈地摇摇头。
……还是头一回听这小子跟人道谢。
谢逐秉性使然,又冷又独,向来最不耐烦欠人情,难得见他这么着急,看来是真慌了。
邵承致思索少顷,还是决定待会给刘昭打电话,了解具体情况-
翌日,宋亦霖才开放了探视权。
路予淇站在窗前,看病房内无数大小机器林立,有的她能认出,更多是认不出,液晶屏显示花花绿绿的数值,辨不清晰。
只觉得,仪器太多了,都快要将病床上那道身影挡住。
薄酩昨夜才得知消息,也风尘仆仆赶来,疲惫地透过监护室玻窗,看着里面沉睡不醒的宋亦霖。
像块随时都要碎掉的玻璃。
“怎么……怎么这样啊?”ICU前不许喧哗,路予淇只得压低哭腔,“那么好的人,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她,疼她还来不及,那群人凭什么?”
她狼狈地抹着眼泪:“宋亦霖也是,就为了那些垃圾,值得吗?”
薄酩听着她低声抽噎,才将视线从病房内收回,从口袋中拿了包纸,递过去。
沉默半晌,直到路予淇情绪稳定些,她才低声:“你可以说她做法太偏激,但你……不能劝人就这么算了。”
苦难不该被同情,而该被尊重。
尊重她经历过的痛苦,敬她敢置身死地的决然。
只是……太过勇敢,总有人会因此难过。
“宋亦霖。”薄酩有些无奈地唤,喃喃,“你还真狠心啊。”
狠心的人在ICU躺过四天,才成功转移到普通病房。
期间,宋亦霖陆续苏醒过几回,但正如当初在手术室前,医生所说的“求生意志很差”,她始终拒绝进食。
整整一周。
先后经历失血性休克,张力性气胸,低氧血症,又熬过肺部感染的鬼门关,所有人都庆幸她劫后余生,那么高兴。
宋亦霖却只恨当初捅的是肋下,而不是颈动脉。
“——不能插胃管吗?”
楼层护士台,宋景洲满脸疲惫,问医生:“不能就这么下去,她伤都还没好,身体怎么撑得住?”